我猶自唏噓,跪在地上的小宮已經因緒過于激胎發作,竟是要生了。
孩子生得很順利,是個白白胖胖的小皇子,生下來就會笑。
我一面命人去請皇帝過來當面核實此事,一面安小宮不要太張,既然于皇家子嗣有功,這宮里自有一席之地。
小宮恩戴德,掙扎著要起向我磕頭謝恩,卻在起的瞬間臉慘白呼吸急促。
我眼睜睜看著下流如注,待得反應過來,人已經沒了氣息。
皇帝急匆匆趕過來,只見到了小宮的尸,太醫跪在地上回稟道:「婦人生產兇險,這小宮孕中擔驚怕已是傷了元氣,便是突發崩去了。」
棲宮里充斥著濃濃的味,以及孩子的啼哭聲。
皇帝還記得這個小宮,從其寵幸的日子上來推算,懷的卻是皇嗣無疑。
如今人沒了,亦破格追封為妃位,葬妃陵,小皇子取名為宏兒,由我親自養。
這麼大的事,沒能瞞住林婉兒。
林婉兒并沒有如皇帝預料那般嫉妒鬧騰,只說讓我時常把宏兒抱到面前瞧瞧,也好讓順利生產。
宏兒不哭不鬧,小小一個嬰兒見誰都是笑盈盈的模樣,當真是個有福氣的孩子。
在這份福氣染下,林婉兒這一胎生得比上一胎順利了些,皇子雖然依舊胎里不足,卻比他的哥哥健壯些。
皇帝喜不自勝,在皇三子雙滿月那日正式下旨冊封其為太子,大赦天下。
三皇子平平安安長到了一歲,已是會哭會笑的孩子,可終究胎里不足,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天花奪去了命。
宏兒也被傳染上了天花,一度十分兇險,在我沒日沒夜照顧了一個月后,才勉強撿回一條命。
跟上次不同,因為皇子得的是烈傳染病,死了便要立即火化,林婉兒連見兒子最后一眼的機會都沒有。
得知這個消息時,并沒有嚎啕大哭,只是把自己關在昭殿里誰都不見。
皇帝幾次三番過去,同樣吃了閉門羹。
如此沉寂了大半個月,林婉兒卻在某個深夜,提出要見我一面。
把傳信的小宮打發下去,秦嬤嬤湊到我耳邊警惕道:「娘娘,貴妃娘娘如今瘋瘋癲癲的,萬一做出什麼過激的事來可如何是好,娘娘還是別去了。」
Advertisement
我搖搖頭,把懷里睡的宏兒到母手里,輕聲道:「替本宮更吧。」
未免太過聲張,我并沒有大張旗鼓,只帶了秦嬤嬤和兩個大燈籠的小監去了昭宮。
一路到了昭殿,由小宮直接引殿,林婉兒穿著桃紅的寢端坐在銅鏡前。
接連兩次產育又兼兩次喪子之痛,讓林婉兒原本還算健康的迅速頹敗了下去。
銀發早在不知不覺中爬滿了的鬢角,便是怎麼遮也遮不住。
看著林婉兒消極頹喪的模樣,皇帝心急如焚,每日都想留在昭宮陪,卻被態度強地趕了出去。
從鏡子里看到我,林婉兒也不回頭,只微微扯了扯角道:「你來了。」
我溫和一笑,實話實說:「原本前幾日就要來看你,皇上說你連他都不見,不許別人來打擾。」
「自古衰而馳,我如今這副不堪目的模樣,如何還能侍奉圣駕,又何必自找不痛快。」
林婉兒了自己那已經爬上了皺紋的臉頰,自嘲地笑了笑。
「皇后娘娘,你一定恨毒了我,這宮里的人都恨毒了我,是我讓你們獨守空房,遲遲得不到皇上垂憐。」
「無論你信不信,本宮從來沒有恨過你。」
我上前幾步,在林婉兒邊的榻上坐了,再開口時已有推心置腹的意味:
「本宮雖出崔氏一族,卻是個卑微的旁支庶,若不是機緣巧合,只能配一個門下的窮舉子嫁了,如何能有現在這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位?」
我并非妄自菲薄,句句都是實,林婉兒輕輕一哂:「你倒看得明白。」
「人只要時時刻刻記得來時路,便沒有什麼不明白的,我更明白,皇上待你始終如一,并不會因為你容的衰老而減分毫。」
林婉兒臉上閃過一踟躕的慌,苦地搖了搖頭。
「怎麼會?」
「你太在意皇上,自皇上登基之后就無時無刻不在擔憂自己會失去他的寵,以至于你的子越來越極端,越來越見不得比自己年輕漂亮的妃子出現在皇上面前,以至于為人人畏懼的妖妃。」
我看著林婉兒的眼睛,一字一頓道:
「手里的沙子抓得越,就越容易流失,你對自己步步,吃盡了養和安胎的藥,以至于活生生磋磨壞了自己的子,但皇上并不在意這些,他只想你好好活著。」
Advertisement
進宮前,我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主撮合自己丈夫和妾室的,可如今卻只覺得悲涼。
那種得到過又徹底失去的痛苦,足以徹底擊垮林婉兒。
林婉兒是皇帝的神支柱,若真撐不過去,皇帝該怎麼辦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