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殊突然靠邊停了車。
可花店的卷簾門卻落了下來——
他眼前突然閃過林念第一次收到自己送的玫瑰時的笑臉,才后知后覺意識到。
好像結婚以后已經很久沒送過花給自己的妻子了。
裴殊小跑著追上去向前面那對老夫妻說明來意,笑著留下了一枝,將剩下的都遞給他:
「祝你和你人能恩百年,白頭偕老。」
他笑著道謝,將玫瑰放在副駕駛上。
可到家時推開門,卻發現一向溫馨的家里空無一人。
林念為他燒了整整一桌吃的菜,已經悉數冷了下去。
桌角的湯連帶著瓷片撒了一地,有跡。
裴殊的心中突然涌上巨大的不安。
他只能按住心口,撥通了林念的電話——
5
我躲在屋檐下躲雨,但還是有冰涼的雨滴飛濺,打了我的發。
手機電量變紅,我打了個電話過去,代母親照顧好兒。
這幾年我很送兒回外婆家的,今天還是因為結婚紀念日。
裴殊前些天送禮時跟我說好久沒有過二人世界了,我想了想確實這段時間比較忙,就提前理好一切把兒送了回去。
卻沒想到,是他忘了。
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好像已經關門了,燈暗下去的時候,我才了麻木的。
這條路我走過很多遍。
十九歲時,我和裴殊被萬般阻撓。
班主任的勸誡,同學的質疑,家長的威脅。
我們都咬著牙捱過來了。
當時裴殊績不好,老師把他釘在恥辱柱上全校檢討,他卻拉了拉校服領口,笑著和臺下的我對視:
「相能抵萬難,沒有什麼可以拆散我們。」
后來他為了和我坐同桌熬著大夜學習,我和裴殊的名字終于并肩排在年級排名前列。
那時他抱著我,說這輩子都離不開我。
可短短幾年景,再提起我時,他卻一臉淡然:
「娶回家也就那樣吧。」
雨越下越大,已經漫過腳踝。
但我不想再等了。
就到這里吧。
我沿著那條和他走過無數次的街,往另一個方向走著。
低洼的水深幾乎要沒過我的膝蓋。
悉的讓我突然想起月時我們去海邊旅行。
國外的海灘沒有幾個工作人員,卷起的海浪裹挾住我,跟著飄了很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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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殊沒發現綁在我上的安全繩斷掉。
意識到時我已經不見人影了。
他明明自己都已經游回安全地帶,又冒著危險將我拉回去。
回到岸上時,裴殊整個人泄了力,卻笑著看我,說幸虧沒失去我。
我當時țṻ⁶真的以為我們一同經歷過生死,不會再有什麼能把我們沖散了。
可四年后的今天,他出軌了。
……
蹣跚之間,我才發現腳上為了搭配連才穿著的高跟鞋卡進了井蓋上的泄水孔。
大雨中腳踝一歪,我狠狠跌在地上。
一時分不清臉上是淚水還是雨水。
哭得有些窒息時,面前突然多了一塊手帕。
黑傘停在我頭頂上方,一道溫謙遜的男聲自我頭上傳來:
「記得我嗎。」
孟朝禹見我面容呆滯毫無反應,手替我干了臉上的雨水和淚水:
「冒犯了。」
一件帶著熾熱溫度的羊絨大覆在我上,領口被攏好。
「雨急風大,我送你一程吧。」
……
此時手機不斷震起來,我面無表點了接通。
電話那邊是裴殊急促地詢問:
「哪里傷了,你是去醫院了嗎。」
「我去接你——」
我深吸了口氣,突然打斷:
「裴殊,我們離婚吧。」
電話那邊停滯了一剎,語氣突然急促:
「我今天不是故意晚回來的念念,我還給你買了花。」
「別鬧了好嗎,我們不離……」
我握著手機的手突然松開,手機自關機,那邊一點聲音也沒有了。
……
就到這里吧。
孟朝禹突然開口,我回過神來。
「送你回家里吧,我正好剛剛去拜訪了阿姨。」
我回頭,努力將眼淚回去。
「麻煩了……」
車里的男人緘默不言,半晌才慢慢停下。
暖氣開得很足,我卻仍然覺得從頭到腳的冷。
他停了車,突然慌地探向我的額頭。
我只覺得眼前一黑,世界都變得模糊。
「林念,林念你醒醒!」
6
電話被掛斷以后,裴殊著眉心,又掛斷了接連不斷轟炸他的、來自趙茹的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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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。
林念向來賢惠得,從來沒干過離家出走的事。
所以當他聽到林念語氣淡淡提出離婚時,心像是被一只利爪狠狠揪住。
怎麼舍得呢。
從十五歲到現在,從來沒有這樣語氣淡漠地跟他講過話。
大概是最近放在趙茹上的時間太多了,忽略了的。
不過沒關系的。
畢竟十多年的,而且,他們還有一個可的兒。
他握被雨水淋的玫瑰花緘默不言。
在一地狼藉中,裴殊突然聞到了刺鼻的香水味道。
林念從不用香水。
裴殊突然站起環顧四周,才看到了一枚小小的耳釘。
耳釘上鑲嵌的鉆是他的助手去拍賣會帶回來的,他送給趙茹了。
瞳仁瞬間放大,他握著電話的手變得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