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言廷心底并未太在意。
甘棠雖然是甘家的小兒。
但卻又和甘家其他千金不同。
小時候走丟,據說吃了很多苦頭。
如今上還有舊傷。
被甘家找回時已經二十歲。
連大學都沒有念過。
子早已養,沉默寡言又膽小怯弱。
因此為甘家人所不喜。
周夫人也不喜歡。
所以后來他們結婚時,周夫人提了條件。
那就是只辦婚禮,什麼時候甘棠生了兒子,什麼時候才能領證。
后來甘棠生了念兒。
但周夫人仍閉口不提領證的事。
甘棠子懦弱,竟也從來沒敢提過。
回去婚房那天,距離甘棠離開,已經整整一周。
那時候已經四月末。
他下車時,一眼就看到了那片開始凋零的西府海棠。
傭人見他臉不虞,忙解釋道:「往日都是太太自己親手照料,不允許我們手的。」
「還沒回來?」
周言廷緩步向前,眉宇卻又深蹙了兩分。
傭人搖頭,小聲道:「太太一直沒回來。」
「今天周幾?」周言廷忽然問。
「周六了。」
「去接念兒了嗎?」
每周六,是雷打不的甘棠和念兒見面的日子。
「接了,應該馬上就到了。」
周言廷點點頭,神又恢復了一慣的淡淡。
「去告訴甘棠,一個小時不回來,就送念兒回老宅了。」
5
念兒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拆新玩。
傭人走進來,小心翼翼開了口。
「先生,給太太打過電話了。」
周言廷「嗯」了一聲,視線落在念兒的小臉上。
他長的和甘棠很像,尤其是那雙眼。
扇形的雙眼皮,睫很長很。
也隨了甘棠,很白,是個玉雪可的小家伙。
傭人卻站著沒走,好一會兒,才又道:「太太說,不回來了。」
周言廷倏然抬頭。
傭人嚇得噤若寒蟬。
就連念兒都像是察覺到了不對,放下了手里的玩。
好一會兒,周言廷忽然冷笑了一聲。
隨即他站起,了念兒:「念兒,爸爸送你回去。」
念兒站起,卻又問了一句:「不等媽媽了嗎?」
「不等了。」
周言廷彎腰抱起他。
「媽媽不回來了嗎?」
念兒有點開心,卻又奇怪地并沒有太多開心。
周言廷抱著念兒走出客廳,走下臺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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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過那片半枯萎的海棠花園時。
周言廷方才開口:「嗯,媽媽不聽話,所以先不讓回家了。」
「這是對的懲罰。」
6
這好像是從回到甘家,到嫁給周言廷,生下念兒這幾年來。
最讓我放松自在的一段時。
不用雷打不的六點半起床。
不用每天早餐迎合周言廷吃西式的。
不用每周都翹首盼著周六,然后再黯然神傷深夜失眠。
也不用去想,周言廷今晚什麼時候回來。
他會不會回來。
我可以睡到十點鐘。
再慢悠悠起床,給自己煮一碗很辣很辣的牛。
也可以追劇到凌晨三點,哭完一包紙巾。
甚至在念兒兒園的老師打來電話,請我參加親子活時。
我仍有些難過,卻還是坦然地告訴老師:
「我已經和周家沒有任何關系了,以后周一念小朋友的事,請不要再聯絡我,謝謝。」
掛斷電話后,我看著周家傭人每周六準時打來的電話,輕輕皺了皺眉。
明天又是周六了,早上九點鐘,我沒有等傭人再打來。
而是主打了過去。
7
「太太?先生,是太太打來的電話……」
傭人的聲音聽起來激又帶著歡喜。
周言廷只覺心口微了,但開口時,聲音卻仍冷淡:「告訴,念兒今天不過來。」
傭人怔了一下,還是依言開了口。
片刻后,又走了過來:「太太問您,方不方便接電話。」
周言廷擱下手中報紙,他垂眸,慢條斯理折了折襯衫袖。
這才手:「給我吧。」
接過手機,耳邊傳來淺淡的呼吸聲。
那呼吸聲那麼遠,卻又那麼近,像是輕輕搔在了他的心尖上。
他看到落地窗外大片的海棠花。
忽然想到有一日,捧著花輕快跑來差點撞上他的一幕。
那是婚后,難得出的活潑樣子。
周言廷想,既然主低頭了。
那他就給一個臺階下。
「甘棠,知道錯了?」
耳邊的呼吸聲好像滯了一瞬,接著是涓涓輕的聲音響起。
「周言廷,我們四年前沒有辦理結婚登記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他漫不經心地勾了勾。
鬧這麼一大圈,原來是想要和他辦理結婚登記。
其實這也是早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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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看來,也只是走個程序的小事。
「所以,我們現在分開的話,也不需要走瑣碎的離婚程序。」
周言廷角的笑意驟然消弭:「你說什麼?」
8
他攥著手機的手指,亦是倏。
「你不要讓傭人再每周六給我打電話,我也不會回去。」
「兒園那邊我也和念兒的老師說得很清楚。」
「甘棠,你什麼意思。」
「周言廷,你的財產我也不分,但是結婚時給我的 888 萬,還有所有的金,我也不會退給你。」
「就當是我生下念兒的補償。」
周言廷活了將近三十年,好像從未過這樣的怒。
但怒到極致,他的聲音卻反而越發溫和。
「你想好了?」
「想好了。」
甘棠沒有半點的猶豫。
周言廷直接掛了電話。
傭人站在不遠,大氣都不敢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