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仰頭著。
天臺都是生銹鐵欄圍住的,上面掛著剛洗好的床單,散發馨香,隨風飄。
半敞的窗戶,將二樓的聲音清晰傳了出來。
小男孩興地大喊,「田叔叔,你終于來看我啦!我好想你!」
「哎呦,讓叔叔看看,我們小南又長高了,馬上就可以為小小男子漢,跟田叔叔一起保護你媽媽嘍。」
歡笑聲中,傳來人一聲嗔,「田事安你別教壞孩子……」
我靜靜聽著,抵在齒間。
越想冷靜,卻越發不上氣。
我的爸爸,好像要給別人當爸爸了。
真的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實了。
初冬的風干燥又凜冽,吹得人眼睛都的。
眼前探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,我抬眸間,一滴熱淚措不及防落在他指背。
「田漫。」鐘謹行我名字,語調很輕緩。
「不是說好不哭的嗎?說話不算話?」
我強忍著淚水,趕忙低下頭道歉,「對不起對不起,我就是有點忍不住。」
其實,我過去沒有這麼哭的。
只是獨自面對一個家庭的搖搖墜,我第一次到了如浮萍的恐慌。
是我好的生活如鏡子般被摔碎。
頭頂,傳來男生一聲嘆息。
「這種事哪里需要你上綱上線的道歉?蠢不蠢?」
我胡著眼淚。
「我答應你的事沒做到。」
他這才發覺我誤會了他的意思。
「我不是責怪你。」
「就是……你一哭,我心里也難。」
11
話的尾音已經不甚清晰,很快消弭在寒風中。
我沒聽清,下意識抬頭看他。
對上他幽深的眸底,漫漫委屈瞬間吞沒了我。
但我還是忍住什麼都沒說。
「算了,你可能也無法設地的理解我現在的心。」
「也還理解吧。」鐘謹行聲音淡淡的,輕嗤一聲,自嘲道:「我家的況可比你面臨著的,要熱鬧得多。」
熱鬧?
偌大的家族產業,父母商業聯姻,支系盤錯節。如此復雜的家族背景下,他只用一句輕描淡寫的「熱鬧」一筆帶過。
這麼一對比,顯得我的心理抗能力過分脆弱。
我甕里翁氣地開口道,「爸爸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風霽月的大好人,我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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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有什麼想不到的?」
他斜了斜子,不聲地站在迎風口,替我擋了獵獵的風。
「人有多面與劣。他風霽月的背后,照樣也做出了違背道德的事。這樣一來,他就不是一個純粹的好人,恨嗔癡,念縱,世界上又有幾個純粹的好人呢?」
我被他直白的話堵得說不出話來。
其實細覺鐘謹行話中的道理,我也都明白。
只是人與人之間一旦建立任何親關系,看待彼此時就會用一雙偏的眼睛。
原來有一天,我也到了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爸爸,就是一個背叛妻子,底線不明的壞人的地步。
沉重的思考下,我看著這個心態,帶我疏通道理的年,一時疑。
「那你呢?你的劣是什麼?」
「你現在在我眼里,也是一個大好人。」
「我?」
他突然頑劣一笑,做出一幅惡狠狠的表威脅我,「我的劣就是你再哭我就抓你送去沙漠澆樹苗。」
我被他逗笑,眼角的淚珠還沒掉下來,角卻揚上去了。
「鐘謹行,有沒有人告訴你,其實你一點都不兇。」
他將頭盔反手扣在了我頭上。
風聲被隔絕,他聲音卻清晰。
「沒有,你是第一個。」
12
一連幾天,我上課都心思懸浮,心不在焉。
一個簡單的課堂查,我站起時,腦子卻像僵住了似的,怎樣都答不上來。
滿腦子浮現著的都是我爸跟那個人并肩而行的影。
數學老師失地搖了搖頭,「田漫,你最近的態度太不端正了,我該找班主任跟你家長通了。」
「學習再好,也不能自恃高傲。」
我了筆,心里忍不住泛起失落。
這種失落的緒一直延續到大課間。
死水般的教室一下子變得熱鬧活泛了起來,班里的小姑娘從題海中,手挽著手要去超市買偶像的新海報。
顯得我站在窗戶前幽幽嘆息的模樣很是格格不。
人一旦變得心事重重,就很容易喪失知快樂的能力。
我還沒開始遠眺放神,視線卻先一步被近風景吸引。
樓下窗戶被打開,鐘謹行背靠在窗沿,半截子仰面探了出來,正閉著眼,懶洋洋地曬太。
他骨相真的過分優越,眉骨突出,鼻梁高,下頜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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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是這樣閉眼平靜的模樣,面容依舊看起來很有鋒芒。
我踮起腳,也探出了半個腦袋,眼神直勾勾地垂下去,不自覺看得有些神。
可下一秒卻墜年幽深的瞳底。
倏然睜開眼的瞬間,他困頓然無存,只是似笑非笑地看我,「田漫,看?」
我心臟砰砰直跳。
赧的紅暈爬滿了臉頰。
我心虛地別過臉。
張了半天口,終于想到了絕妙的理由,話音也帶了些理直氣壯,「不是,我就是看到你才突然想到,我們之前結盟,我答應你要給你補習英語的!」
末了還要畫蛇添足,「我講誠信,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呀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