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不愿地蹭過去,果然又被一把扭到床上。
他力氣很大,死死住我,口氣噴了我一臉。
「嘔——」
林爺忽然從嚨里怪一聲,將我踢下床:「什麼怪味兒,你怎麼這麼臭。」
我坐在地上,心有余悸。
在廚房里腌了一下午,是難免有點油哈氣,不大好聞。
他不喜歡,真是太好了。
聽說始終鎖著院子,不準爺進去。
底下人說想和離的,奈何娘家媽以死相,不準回去。
林應安白日在外頭苦苦哀求,表白心跡,一副深似海的樣子。
到晚就來我房中,我睡在地上,伺候他喝茶,吐痰,上馬桶。
有時他睡不著,怪著一夜喊我十幾次。
我年輕,火力旺,在地上也不覺得冷,呼呼睡去,不理會他,他就著腳跳下地來撕我的耳朵,罵著:「你是豬嗎,睡死過去了?」
幾番下來,他染了風寒,大病一場。
林太太把我罵了個狗噴頭,說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就打死我陪葬。
老爺是長久不進太太的院子了,便把兒子挪進去親自照看。
至于我,說不能讓我閑著吃白飯,失了寵的姨太太要跟下人一樣干活。
莫嫂心好,在一旁道:「廚娘年紀漸大,氣力不足,李姨娘既然會做飯,就去廚下幫忙吧。」
4
進了廚房,上灶擼起袖子大煎大炒,油鹽盡管使用,十分暢快。
吃得好,睡得香,我青黃的臉轉白,前那幾突出的瘦骨也看不見了。
外婆進城看了我一次。
說自從手上有了錢,舅舅們對又親熱起來了,只是曉得時日無多,把錢送來給我,免得落在旁人手里。
我沒肯收,在廚房擺開小桌子,請飽飽地吃了一頓。
外婆抹著眼淚道:「我老了,走不了,以后不來了。你安生在這里呆著,別瞎跑,小時候給你算過命,好福氣在后頭呢。」
不久便去世了。
兩個月后,林爺病好了,不但厭煩我,對的心腸也冷了。
他在人前高聲道:「愿意在院子里呆著,就呆一輩子吧,世上又不是只有這一朵鮮花。」
說完便戴了帽子出去,跟著他舅舅去捧戲子的場,男的的都捧,大把地撒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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蘭姨娘到我跟前傳閑話,一面心疼花出去的錢,一面又嘻嘻地笑道:「好家世,好樣貌,眼睛長在腦門上,鬧過了頭,這下子跌得可真夠重的。人嘛,再金貴,失了男人的歡心,那就跟破抹布一樣。」
我冷冷道:「只有你這麼想。」
白我一眼,氣鼓鼓地走了。
耳畔總算清靜了,我蹲到池塘邊去釣小龍蝦,釣得一碗,用花椒辣椒燒出來,和廚娘同。
莫嫂偶然經過,也被勾起饞蟲,撮了張小板凳坐下,細細剝了兩只。
隔天送我一副小籠,網眼織得十分勻稱,笑道:「喏,拿去,這可比釣得快。」
從此,我每天清早踏著水將籠子下好,晚間去收,不但省力,收獲更。
爺在外廝混不歸,漸漸出了小院,在柳蔭桃樹間散步,出神。
我蹲在池塘邊收小籠子,隔著半塘水,將目投過來。
我著意賣弄靈巧,差點把蝦子放跑了,嚇得「啊呀」大。
對面傳來輕輕的笑聲,我紅著臉,心想,看來不討厭我。
于是一鼓作氣,又在墻角辟了塊菜地。
林太太看見我搭扁豆架子,連連點頭:「看來莊戶人家出,也有你的好。」
一向不給我好臉子的太太都夸我了,在這里混吃的日子還算穩當。
只有蘭姨娘常來找我麻煩,說些酸話刺我,比如年失寵,以后有的罪。
不曉得我樂得清凈。
有時,跟老爺撒,終于得了點新首飾,也歡天喜地來我跟前炫耀。
隔一日,太太便跟老爺吵了起來,說箱子里的什麼東西不見了。
蘭姨娘著脖子聽靜。
我只覺得可憐,地算計點東西,提心吊膽的。
清明節,我托廚娘買了些香燭紙錢,在后墻角劃了個圓圈,給爹娘燒紙。
搖搖擺擺地經過,大呼小:「不得了了,你竟然敢在這里燒紙,你是不想活了。」
我沒理。
走上前,踏在沒燒完的紙錢上。
我的火氣蹭地冒上來,一把將推開。
尖聲狂:「反了反了,竟敢對長輩手,我告訴老爺,趕你出去。」
蘭姨娘拉扯著我,迎面撞上了。
謝婉珍問了緣由,道:「蘭姨娘,這不是什麼大事,祭奠父母是人之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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蘭姨娘酸溜溜地說:「平日實在是對李姨娘疏于管教,才縱得這麼囂張,我作為長輩理應出手整治整治。一個做姨娘的,還有什麼父母可言。」
唉,明明自己也是姨娘。
謝婉珍默然不語。
蘭姨娘譏笑道:「是我說錯話了,自認和大爺投意合,從來不承認有這麼個姨娘的。」
謝婉珍看我一眼。
我兀自掙扎,弄得一頭汗。
忽地出手,拿手帕抹了抹我的臉,語氣很老:「你這家伙淘氣極了,還不快撒手走開,惹長輩生氣做什麼。」
蘭姨娘愣住了。
我趕掙,撒就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