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單位請長假,全省各地到跑,和那些經銷商采購員打道,總不能說話吧,不得吃點喝點?
人家也知道我著急找銷路賣西瓜,不價格,還想著法占好。
膽子小的蹭幾頓飯,收幾瓶酒拿幾條煙。
膽子大的直接明示暗示讓我給回扣。
我給不給?
不給人家就不要我的瓜。
這些錢可都是我出的,還有去外地找銷路的車票住宿,哪樣不得花錢?
村里的瓜是賣出去了,鄉親們也都收到錢了,可附加費用都是我出的。
當時我就后悔了,想著以后再不幫鄉親們賣瓜了,費錢費力費時還費人,太不劃算。
沒想到第二年開春,村里又開始準備種西瓜了,還把賣瓜的重擔,又在了我的上。
4
一年一年又一年,我辛辛苦苦費時費力幫鄉親們賣瓜,既有功勞也有苦勞。
就算是趕驢拉磨,也得喂草吧,我賺三分錢的差價怎麼了?
「不該拿!」
「你為王屋村的鄉親,就該為村集考慮,不能計較個人得失。」
「為鄉親排憂解難賣西瓜,是你的責任和義務,你沒有資格提條件。」
「占了便宜還往自己臉上金,你的臉皮怎麼這麼厚?」
「我就問你,你的車是哪來的錢買的?你家的房是哪來的錢蓋的?憑你的工資應該買不起那麼好的車吧?還不是你吸鄉親們的,吃鄉親們的換來的?」
見我不承認自己有錯,白詩又站了出來,開始占領道德制高點。
要不是看是個人,我都要手揍了。
這簡直是換概念,我他媽又不是圣母轉世,憑什麼就得無私付出?
「是啊收,這錢你不該拿,瓜賣不出去,那沒辦法,鄉親們自認倒霉。」
「可賣出去了,一筆就是一筆,你就不能占這個便宜。」
「拿著大家伙的汗錢,你良心上怎麼過得去?」
白村長隨其后,聲援他兒。
其他鄉親們見狀,也紛紛開始跟風指責我。
5
「夠了,不要再說了!」
一直沉默的爸爸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,屋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「收拿大家的錢不對,一斤三分錢是吧?我退,這些年凡是從收手里賣過瓜的,把賬本拿來,該多是多,我一分不差退給你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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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抹了把臉,對著所有人說道。
「爸,這錢咱應該拿,不用退!」
我急了,連忙阻止爸爸。
「收,你別攔著我,咱們李家雖然沒什麼大本事,可咱們活的氣,活的堂堂正正。」
「鄉親們不是覺得咱占了他們的便宜嗎?咱退回去,砸鍋賣鐵也退!用不著讓人在背后說三道四!」
爸爸一把推開我,不容置疑地說道。
這一刻,爸爸彎了一上午的腰,再一次直了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直。
「好,退,回頭我就把車賣了,咱們退錢。」
「既然這樣,那我也把話說清楚,從今以后,王屋村的瓜,我李收不賣了,誰有本事誰賣去!」
我掃視了在場的鄉親們一眼,鄭重其事說道。
6
鄉親們們臉上瞬間浮現出慌張的表。
三分錢他們不想給我,可這西瓜他們還指著我去賣呢。
「我賣!」
白詩又站了出來。
「離了你李收,大家還能死不?」
「請鄉親們放心,我白詩今天把話撂在這,他李收能把瓜賣出去,我也一樣能。」
「以后王屋村的瓜,我去賣,保證不讓大家吃虧,保證不占大家一分錢便宜。」
白詩不屑地沖我撇撇,拍著脯向鄉親們保證。
「村長閨有魄力,村長閨真是好人!」
「還是村長閨有良心,就憑這話,我支持白村長。」
……
鄉親們口風一致調轉,紛紛吹捧起白詩來了。
不久之前,他們也是這樣對我說話的。
人心啊!
當然,這個時候我不會搶了白詩的風頭。
因為我很清楚,現在的口氣有多大,將來的臉就會被打的有多疼。
不是我吹牛,王屋村的瓜,除了我李收,別人還真賣不出去。
「李收,人做了壞事是要接懲罰的,你的懲罰快到了。」
被鄉親們簇擁著離開我家的白詩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下來,轉過看著我,意味深長地說道。
當時我沒聽懂,但很快我就知道所說的懲罰是什麼了。
話說出去了,退錢是肯定的。
當天下午白村長就帶著人來我家算賬了。
我幫著村里賣了這些年瓜,除了第一年,剩下的都賺了差價。
我把車賣了,又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,爸媽也掏出了家底,總算是把錢湊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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鄉親們拿著錢喜笑開的樣子,好像是拿回了被搶走多年的傳家寶一樣。
家里再也沒有以前門庭若市的樣子了,鄉親們見到我爸媽,都會把臉扭到一邊。
似乎和我爸媽說話,是件很丟人的事。
與此同時,白詩說的懲罰也來了。
有人向相關部門舉報,說我在職期間私自進行商業活,低價買進高價賣出,牟利巨大。
而且還有聯名信證明舉報真實。
不用想我也知道,是白詩舉報的,至于聯名信,肯定就是王屋村的鄉親了。
我賣西瓜這件事,單位領導是知道的,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