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和我說,只要裝滿兩大瓶,我就能回來。
「看來安安這次回來,又得拎不東西上高鐵咯。」老太太打趣著。
說這話時很認真,不像是在開玩笑。
可是為什麼要這樣說呢?
明明我已經死了,他們為什麼都不記得了?
我總覺有哪里不對,但我說不上來。
天快黑了,又去樓上開燈,還說等下要帶我散步。
我在樓下乖乖等著。
可就是這一會工夫,忽然跑來了個缺牙的小男孩。
許是見我可,他走到我邊,張地東張西一番。
見四下無人,便提起我的后頸,飛快地跑了出去。
他把我走了。
我瘋狂掙扎,四腳蹬,可他不理會。
我開始狂吠不已,兇神惡煞地瞪著他。
他卻笑嘻嘻地說:「媽媽不讓我買小狗,我現在終于有自己的小狗了。」
我才不是你的!
我是我的!
眼看著他帶我越跑越遠,我氣得用爪子扇他。
「小狗狗,跟我走,我給你一個家。」
我有家的!在,我就有家!
見他不肯放我,我齜起牙,張大,作勢就要咬他。
他終于怕了,猶豫了一下,又換了個姿勢拎我。
我忍無可忍,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。
但我不敢用力,不敢讓他見,我怕給惹來麻煩。
這招果然有用,他下意識松開了手,把我丟了出去。
我被狠狠摜倒在地,又疼又麻,像是折了。
怕他又來抓我,我來不及查看傷口,朝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沖去。
我得趕找到,讓給我買個牽引繩,時時把我牽著。
我溜回了家,跳進屋中找。
在一樓的沙發上,我看見了。
垂著頭,閉上眼睛,像是睡著了。
脖子垂下的角度很怪異。
我停住了腳步,怔怔地看著這悉的一幕。
然后試探地抬爪,去探的鼻息。
沒有。
沒有呼吸。
沒有一點氣。
心臟停止跳。
明明已經避開和那個男人的相遇,為什麼還是這樣?
我眼眶的變得潤,再一次明起來,直到徹底消散。
但下一秒,我又回來了。
世界清清亮亮,過清新的霧氣,溫地噴灑在塵世萬上。
隔著漂浮的明塵埃,看向了我,詫異地問道:
Advertisement
「妹子,你找誰啊?」
妹子?
我愕然低頭,發現自己有手有腳,活就是一個人!
我這是,變人了?
我欣喜若狂,沖上前去擁抱。
「,我是安安!」
「這次安安真的回來了!」
8
小老太太形單薄,被我抱住懷里時,一臉茫然。
好像不認得我,一把將我推開。
「我是安安呀,。」
明明我的在一張一合,卻還問我:「你怎麼不說話?」
菜地后面有個小池塘,剛好倒映出我此刻的模樣。
一雙柳眉杏眼,頰邊酒窩清淺,高馬尾隨風晃。
這不是我,我不長這樣。
所以,我是換了一副皮囊?
我試探地喊:「。」
這次聽見了。
說:「你是誰家的姑娘啊,我在村里沒見過你。」
「我是安安。」
聽不見這句話,依然好奇地盯著我。
是不能說我的真實份嗎?
我改了口:「我是安安的大學同學,剛好來附近寫生,就來看看。」
「安安的朋友?」
是個謹慎的人,小狗鸚鵡可以往家帶,人卻不行。
盤問了我好一會,確認我當真認識安安后,這才眉開眼笑地招呼我去家里坐。
很好客,勸我在家里住下。
「安安過兩天就要回來,你們還能個面。」
又帶著我到參觀了一圈。
一樓的墻壁上了滿滿當當的獎狀。
得意洋洋地朝我炫耀:「都是安安得的,可優秀了。」
我輕輕挲著掉的獎狀,啞然失笑。
其實我一點也不優秀。
小時候,我不讀書,天天翻墻去掏鄰居家的鳥蛋。
年輕的小老太太苦口婆心地勸我,不厭其煩地一次次把我送到學校。
不識字,但是知道孩子應該讀書。
所以每天打細算、省吃儉用,生生把我培養了碩士。
拐角,有一個玻璃柜,里面放十來個水晶球八音盒。
對這些東西寶貝得:「這是安安最喜歡的玩。」
其實有關八音盒的記憶,一開始并不好。
同桌送了我一個八音盒,不小心失手打碎。
玻璃渣子落了一地,我大哭起來,非要賠我個一模一樣的。
我記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,見我哭得眼眶通紅,心疼又自責。
Advertisement
讓我乖乖待在家里,自己卻撐著一把傘,佝僂著子闖雨中。
一連跑了三個超市,回來時候渾,卻笑得異常開心。
「安安不哭了,給你買了個一模一樣的。」
其實還是有點區別的,只是老了,眼神不好,看不出來。
后來每個生日,都要送我一個八音盒。
不知道,自己的孫早就過了喜歡這些小玩意的年紀。
但執拗地以為孫喜歡,所以像寶貝一樣把它們擺在玻璃柜里,得不染一分塵埃。
我輕輕握住了枯瘦的手。
哪怕我離開多年,這個家也一點沒變,全是我的痕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