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來得及握住逐漸冰涼的手。
的手機突然亮了。
有聲字正腔圓地播報:「現在是晚上七點整。」
我下意識瞥了一眼手機,渾一僵,
我找到奇怪的地方了!
此前,無論我是鸚鵡、小狗還是人,點開手機,屏幕里只有日期和時間。
沒有年份。
這會,我第一次看見了年份。
難怪小鎮沒有任何變化。
難怪攤主和我記憶里一樣年輕。
難怪老太太們聊起我時那麼自然。
現在,就是 2024 年。
我離開的那一年。
可這一年的,明明應該平平安安,怎麼會這樣?
我還沒想清楚,整個人便墜深淵。
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里,我忍不住又想,第四次,我會變什麼?
是人類,還是?
可是,沒有第四次了。
10
再睜眼,迎接我的不是清晨的塵埃,也不是七十多歲的。
我躺在冰冷的實驗床上,戴著口罩的研究員見我睜開眼睛,連忙問我:
「三次機會都用完了?」
我愣愣看著他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他又問我:「安安,你看見是怎麼離開的了嗎?」
我還是沒有反應。
他打量了我片刻,看向顯示屏上的圖像,篤定地說:「你的記憶,發生了錯。」
「儀還在調試期,果然有很強的副作用。」
他將我扶起來:「三天。你好好休息三天,應該能恢復正常。」
我渾渾噩噩地任他扶著,只覺得頭暈裂。
要離開前,我忽然轉頭,問他兩個問題:「現在是哪一年?」
「2028 年。」
「我還活著?」
「你一直活著,健健康康、平平安安地活著。」
11
我被帶回了自己的家。
是一間不大的出租屋。
我拿到手機后,下意識想撥打電話。
久久的「嘟嘟」聲后,是「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,請稍后再撥」。
我在家四找了一圈,找到了一張死亡證明。
是的。
時間是 2024 年 8 月。
直到拿著這張薄薄的紙,我才終于相信,真的離開了。
我在床上躺了三天,心里有時空落落的,有時又堵得厲害。
三天的時間,記憶漸漸恢復正常。
2024 年 8 月,我請了年休假,開心地和說,我馬上就要回家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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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在我啟程之前,我接到了鄰居老太太的電話。
告訴我,突然走了。
我的,多麼健朗,怎麼可能突然走了呢?
一定是在騙我。
我當晚就買了最近一班航班,趕回了我長大的小鎮。
這次,沒有在家門口迎接我,也沒有拉著我的手,心疼地說安安又瘦了。
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綠裳,安安靜靜地倒在沙發上。
就像是睡著了一樣。
只是發紫,漸涼。
往常我每次大哭,都會溫地哄勸我。
可這次沒有。
我哭到痙攣,也沒能再看我一眼。
鄰居的老太太和我說,剛染了黑發,買了粽葉,鋪好被褥,歡歡喜喜地迎我回家。
是啊,在電話里還和我說,小鎮新修了一條環湖步道,要帶我一起去散步呢。
怎麼可能突然走呢?
他們都告訴我,是心梗離開的。
可我不肯相信。
年初我才帶做了檢查,的一切指標都很正常。
我一度陷了深深的懷疑之中。
會不會是壞人害了?
一旦了這個念頭,便是一發不可收拾。
我想,或許是有人看老太太孤一人居住,見財起意,生了歹念。
我越想越深,的死了我的心魔。
剛好有團隊在研究時機,我辭了工作,加項目,了一名志愿者。
在我進實驗室之前,負責人沈頤就再三和我強調,說我不一定能以人類的份回到過去,且回去后只能旁觀,不能強行更改因果。
一旦有更改的念頭,出于保護機制,儀會自將我隔離,鎖在閉空間中。
我說好。
我只想回到離開的那一天,看看是怎麼走的。
我怕是被人所害,而我姑息此事,放任壞人逍遙法外。
這次我走之前,沈頤還告訴我,回到一個時間點,最多只能三次。
且傳輸過程中,記憶大概率會發生錯。
我說沒關系。
可饒是如此,我還是沒能親眼看看是怎麼走的。
第一次,我睡了過去。
第二次,我被小男孩強行抱走。
第三次,我又被困在二樓的房間里。
恢復所有記憶之后,我在深夜撥通了沈頤的電話。
「沈頤,我還是沒能看見是怎麼離開的。還能有……第四次機會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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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那頭,是漫長的沉默。
良久,沈頤才啞聲開口:「安安,你知道的,最多只有三次機會,要不然空間有崩塌的風險。」
寂靜的夜里,電話線的兩頭,彼此都在沉默。
「我大概知道為什麼離開了。如果有機會,我想和告個別。」
沈頤沒有回答我的話。
他的嗓音有些沙啞:「睡吧,安安。你現在的況也經不起折騰了。」
「先養子,萬事等你好全再說。」
這一等,就是一個月。
沈頤堅持要給我休假,但我沒有答應。
我在單位與家兩點一線穿梭,看數據、調參數、寫報告,井然有序地忙忙碌碌。
人一旦忙起來,就沒有多余的力氣再去難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