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輕笑了聲:「兩位有事找我?」
這話完全就是明知故問。
今天來這里的所有幾乎都有求于他,只看他最后挑中了誰,誰就最幸運。
小張顯然也知道這點,鼓起勇氣跟秦無月說:
「秦老師,我們是春天雜志社的,想對您做一次個人專訪。」
他的目像是染著霧氣的月,就這麼從小張邊飄過來,定格在我臉上。
「這位呢?」
這問題就稍顯奇怪了。
畢竟顯而易見,我和小張就是一起的。
可他就這樣盯著我,仿佛一定要從我這里問出個回答來。
我無聲地嘆了口氣:「是的,秦老師,我也希能從您這里得到一個專訪機會,希您可以考慮一下我們雜志社。」
然后秦無月突然笑了。
這張致得雌雄莫辨、眉眼卻又鋒利如同出鞘利刃的臉,笑起來華朗朗,有種目驚心的麗。
旁邊已經有人舉起相機在拍,他的助理和保安過去阻攔。
「可是,我和任何一家合作,但唯獨不可能是你們。」
他盯著我,聲音里帶著明晃晃的笑意,
「我一看到你這張臉,就覺得惡心,怎麼辦啊這位老師?」
4
我臉發白地僵住,再也吐不出一個字。
這副模樣總算取悅了他。
秦無月心滿意足,帶著邊的人換了個地方。
滿廳燈好像也跟著他過去了。
我站在原地,浸潤在沉暗里,恍恍惚惚想起從前。
好多年前,我們都十八歲。
第一次去大城市,住在城中村最破的房子里。
很冷的冬天,我在臨時搭建的澡堂子洗完澡,回來時發梢都結了冰。
卻故意把冰涼的手進他脖子里暖和。
秦無月也不生氣,放下手里的吉他,側過,揪著我的領就吻住我。
噠噠的頭發垂下來,冰涼的水珠滾落在他臉頰和口。
像汗水,更像是泫然泣的一滴淚珠。
那時候的秦無月已經出落得很漂亮。
甚至比現在還漂亮,是一種橫沖直撞生長出來的,完全野蠻的麗。
我從他眼睛里看到自己平平無奇的倒影,突然心生慨:「你會覺得我長得不夠好看嗎?」
「你開什麼玩笑?」
他有些不滿地咬著我的,用了點力氣,
兩個人的溫糾纏間滾燙一片,他輕輕蹭了下我,讓我確切地著他,
Advertisement
「我都這樣了你竟然還在問我嫌你好不好看?」
「我朋友當然天下第一好看。」
5
酒會散掉的時候小張還站在窗邊。
我過去,看向我,眼睛里帶著遮掩不住的恨意。
想也合理,一個萬眾矚目的大明星,專程讓人給我們讓開道。
卻又明明白白地說,不可能給我們采訪機會。
從天堂跌落地獄,也不過如此。
張了又合,最后還是不甘心地吐出一句:「你以前得罪過秦無月?」
我一時竟不知該怎麼回答,沉默很久才說:
「算是吧。」˙˙
「私生?問了不該問的問題?拍他談被發現?」
一連問了一串問題,末了道,
「不管是因為什麼,這事總要解決一下吧?要是主管知道今晚的事,恐怕下個月被優化的就是我們了——真是的,有舊怨怎麼不早說啊,至我也有個準備,剛我還真以為他要給我們專訪機會呢……」
我盯著地板上那塊臟兮兮的酒漬,垂下眼睫:「別擔心,我盡量想辦法理。」
這一會兒的功夫,場子里的人都走干凈了。
至于秦無月,他這種咖位的人絕不會待滿整場,一早就離開了。
我下了樓,一個人走在上海又又熱的夜風里。
非富即貴的人出沒的場所,附近連輛共單車都找不到。
天空似乎掉了兩滴雨,又很快沒了。
拐過一條小路的路口,那里停著輛黑埃爾法,在我走過的這一秒恰好打開車門。
車沒有亮燈,什麼也看不清。
卻有一道清冷又沙啞的聲音,無比清晰地傳出來:
「上車。」
6
車,幽幽暗香和若有似無的酒氣織一團。
我局促地坐著,雙手規規矩矩地搭著膝蓋。
「秦老師……」
「你就打算這麼走回家?」
秦無月懶洋洋地點了支煙,黑夜里火星一閃一閃,竟然是唯一的亮。
「……也不是,本來想掃個共單車去地鐵站的,但沒找到。」
秦無月沒應聲,他一個眼神瞥過來,旁邊的助理就開口解釋:
「現在這個時間,末班地鐵應該已經停運了。」
Advertisement
「趙玥。」
沒等我回話,秦無月又開口了,
「當初以為我進了看守所就再也出不來,不是要迫不及待拋下我去過好日子嗎?」
「我還以為你離開我會過得很好呢,怎麼這麼多年還是混這樣?你快三十了吧?」
車燈終于在這一刻亮起來,昏暗的線下,我因為距離過近,得以清晰看到他眼中爬滿的緒。
水一樣,快要溢出來將我整個人吞沒的嘲弄和譏諷。
我突然覺得無力,也本沒法反駁,只得嘆了口氣:
「對不起啊,是我能力不夠,讓你失了。」
「道歉就不用了。」
他笑著挑挑眉,「看你過得不好,對我來說,是件好事。」
這個人,經過六年時的洗禮,在旁人面前已經很會演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