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不管怎麼調都不準,秦無月只能手讓自己習慣。
以至于我們后來終于攢錢買到一把新吉他,他彈起來反而總是走調了。
深夜秦無月總算回來了,上的酒氣和香水味混雜一團,襯衫領口還有斑駁的口紅印。
他似乎心很糟糕,沉著臉走過來,隨手扯了領帶,綁住我手腕,說了句:
「你倒是聽話。」
然后把我整個人釘穿在沙發上。
我疼得發抖,像條案板上被刮掉鱗片的魚,淋淋地彈起來,又被秦無月掐著腰強按下去。
甜膩的香水味從他上飄鼻息,反胃讓我嚨里發出很輕微的一聲干嘔。
下一秒,臉頰就傳來火辣辣的疼痛。
秦無月給了我一耳,又掐著我的下,低頭咬住我:
「最惡心的人就是你,趙玥,說好的永遠在一起,來個稍微有錢有勢的男人你就要丟下我跟他跑。」
「你有資格在我面前覺得反胃嗎?」
10
永遠在一起。
永遠。
我快被這個詞燙得蜷起來,卻又像塊毯子一樣,被上的秦無月強行展平。
過往那些散的記憶里,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走馬燈一樣閃過我的腦海。
我們在地下通道唱歌,第一次收到一張 50 塊的打賞。
我和秦無月高興壞了,去超市挑了喜歡的零食和水果。
有兩顆紅得異常鮮艷的蘋果被保鮮嚴嚴實實包著,上面著「新西蘭進口」。
到付錢的時候才知道那 50 是假幣,本結不了賬,又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放回去。
售貨員滿臉警惕,一路跟在我們后點數,生怕我們把東西走。
走在回家的夜風里,我們沉默著,但牽著手。
我問秦無月,新西蘭是哪里,覺很遠很遠。
他說再遠,我們未來也一起去。
再往后,互聯網開始興起,有人一夜之間大紅大紫。
靠著賣唱和四打工攢的錢,我們總算攢了點錢,不用睡在倉庫的大通鋪里,搬進了城中村。
鎢燈泡帶來的忽明忽暗,秦無月就坐在那盞燈下,拼命地寫歌。
他寫幾行,抱起吉他試著彈出來,覺得哪里有問題,又低下頭去改。
我把買來的打折西瓜切塊,遞到他邊,他咬了一口,說喜歡吃,想全吃完,我就都喂給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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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果西瓜是餿的,他吐了一整夜,臉白得像是紙,卻攥著我的手,不肯讓我下樓買藥。
「我本來以為問題不大的。」
他說,「就是不想讓你自責,覺得自己白花錢買了東西——好啦,好啦,沒事的。」
時間一直不肯停歇地往前走。
二十歲出頭,我們搞了一個小樂隊,也有了一點點。
他變得越來越好看,是那種出現在舞臺上,燈打過去,會讓臺下人呼吸一滯的、驚人的麗。
有看完演出來跟他表白,他著帽檐,笑瞇瞇地說:
「我不能答應,我很我朋友。」
「我們的生命是長在一起、分不開的。」
我用力地眨了下眼睛,眼前浮著無數雪白的噪點,那后面,我模模糊糊地看見了秦無月的臉。
帶著強烈的憎恨,仿佛和六年前看守所里的他重疊起來。
隔著一面玻璃,我面無表地說著心里排練過無數遍的臺詞:
「他跟我求婚了,他和你不一樣,工作穩定、薪水客觀、家庭滿健全。」
「我知道你特別特別想紅,也知道你一直在努力,可是這麼多年了,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接你寫出來的本就是垃圾的事實?」
「現在你已經在這里了,被你打傷的那個人有錢有勢,還不知道最后要判幾年,你還想耽誤我嗎?」
「說白了,當初跟著你,也只是因為只有你愿意帶我逃出來。但我白給你睡了好幾年,我覺得我已經還清了。」
「以后的路,各走各的吧。」
他始終沒有說話,就這麼靜靜地坐著,坐在我對面。
臉上帶著青青紫紫的傷口,反倒襯得那雙眼睛像碎裂的星星。
我知道秦無月不會輕易就相信這番說辭,我了解他正如他了解我。
所以停頓了片刻后,我邊用力扯出一抹微笑,說出了最后那句話。
「如果你糾纏我,我嚇到了,可能就會把當初四十河邊的事說出來,事會沒辦法收場的,秦無月。我們,還是好聚好散吧。」
這句話一共 48「月_16ms22」 個字,我說它用了整整五十五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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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后來的漫長人生里,永遠記得這五十五秒。
微笑像浮空的面一樣掛在我臉上,下面真實的神早已被拉扯得🩸模糊。
我說得很慢,因為我本沒辦法加快語速,每吐出一個字,就好像有人拿著錘子,把一顆釘子釘進我的太。
疼痛令我睜大眼睛,清晰地看著玻璃另一邊的秦無月,捕捉每一分秒,他臉上的神變化。
笑容從他的臉上消失,芒從他的眼睛里熄滅,面前的人變了一顆塌的行星。
說出最后一個字,我撐著桌面站起來,轉向外走去。
離開前,他在那邊我的名字:「趙玥。」
這一天見面,他只說了這兩個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