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夜風送來的強烈酒氣和煙味嗆得我猛咳了兩聲,我用拳頭抵著邊轉過頭去,看到了站在幾步之外的秦無月。
和他走在一起的,卻不是周小姐。
而是兩個陌生的男人。
一個面蒼白,臉部浮腫,眼下泛著青黑,神翳。
另一個看上去已經年過半百,發著斑駁的花白。
七個人的目就這樣在空氣中撞、織,慢慢凝結某種奇異的氛圍。
為首的定了定神,怯生生地開口:「……秦老師,我們都是你的歌迷。」
秦無月沒有說話,只是地抿著,我意識到他在張,因為他的眼睛甚至開始不聚焦。
「秦老師……」
那面容沉的男人突然扯出一抹笑容,爾后抬手拍了拍秦無月的肩膀,語氣溫和,
「看來又有小來找你啊,既然這樣,那我們也先不打擾了。」
說完這一句話,他的手在秦無月肩頭按了按,率先一步往前走去。
路過那三個孩時,卻又停下來,沖們笑了下:「既然是秦老師的,之后有空讓他帶你們來吃個飯吧。」
那兩個陌生的男人離開了,月亮了又暗,烏云遮蔽下,我眼睜睜地看著秦無月給們簽了名,合了影,然后他我過去,讓我加上們的好友。
「之后新專輯的錄制會有一個小型的先行試聽會,如果你們興趣的話,到時候我讓助理聯系你們。」
他笑起來漂亮得不像話,語氣又溫至極。過近的劇烈下,那三個小姑娘明顯興到說不出話來,只頂著一張紅撲撲的臉頰,拼命地點頭。
「總之,謝謝你們一直都支持我。」
回家的路上秦無月很罕見地一路沉默著,沒有習慣嘲諷我幾句。
直到回家后,昏暗的玄關燈下,我突然問他:「周小姐呢?」
「你們不是單獨去約會嗎?」
他像是回過神來,猛地手把我抓過去,整個人抵在墻邊,說:「你這麼關心我未婚妻干什麼?」
「還是,你吃醋了?你不想讓我和結婚嗎,趙玥?」
距離拉近,他上那濃重的酒氣就更加明顯,在意識到這個人其實完全喝醉了的下一秒,秦無月就已經吻住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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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吻不像從前的每一次那樣帶著疼痛和鮮,反而出幾分無措的溫脈脈。
他的手著我腦后的頭發,輕飄飄地問我:「你為什麼不說話?」
我無聲地嘆了口氣:「我想不想,有用嗎?」
他輕笑一聲:「當然沒用。」
「……」
「但你可以求我,求我結婚后,還是和你保持著這樣的關系,也不會介意的。」
「秦無月,你后悔嗎?」
他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至極的笑話:「后悔?該后悔的人應該是你吧——趙玥,如果當初你不離開我……」
「你會后悔,那天在四十河邊救下我嗎?」
四下的一切就在這一瞬間安靜下來,他帶著酒氣的滾燙的呼吸呵在我頸側,我就著窗外進來的幾點月,看到他泛著的眼睛。
那亮晶晶的,或許是淚嗎?
安靜令每一秒都被無限拖長,模糊的時間里,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聽見他說:
「但我們只能往前走了,趙玥。」
我們永遠永遠,沒法回頭。
15
這天晚上,秦無月發了高燒。
也許是酒喝多了,他燒得渾發燙,意識也陷混沌之中。我想大概記憶也因此混了,他先用力握著我的手,讓我不要怕。
又說等簽了約之后發了第一張唱片,賺到錢,就要買戒指跟我求婚。
「就買那天路過櫥窗的時候,你看的那個藍寶石的。」
我很輕微地彎了一下角:「可是我不喜歡那個。」
「你肯定喜歡,我看到你多看了它好幾秒。」
他發著燒,連說話的聲音都含糊不清,
「你喜歡的東西,就是會不由自主地多看,就像好久之前,我每次路過你家門口的時候,你都會看我。」
我不說話了。幻覺里好像回到了不知道多年前,年的我跪在院子里,哭著往前爬,我媽的柳條還是一下一下在我背上。
罵我討債,如果不是生我的時候傷了,再也生不出兒子,我爸也不會丟下我們在城里另外家。
我連滾帶爬地逃到門口,細小尖銳的砂石嵌膝蓋,磨得🩸模糊。
恰好這時候秦無月經過門口,他把我從地上拽起來,我們一起往前跑,后還追著他賭輸了錢,喝了酒要打他的父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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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子里的路一直沒有修,踩在上面塵土飛,嗆得人咳嗽,眼前視線也迷蒙。
秦無月穿的是他堂哥淘汰下來的舊服,沾著油污,袖口和下擺都開了線,我的子也一樣。
村盡頭的山腳下,四面風的老房子里住著一個瘸的瞎子,據說年輕的時候是搞音樂的,沒搞出什麼名堂,反而讓人打斷了。他家里有把很破很破的吉他,秦無月的琴就是跟著他學的。
我們生命中擁有的、為數不多的一切,都是從這些破破爛爛中生長出來的。
我也跟著學琴,但毫無天賦,學得實在一般,老瞎子聽得直搖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