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譚明!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,別想拿孩子拴住我,這個小畜生也是你我生的,我不他,更不會你,明白嗎!」
人聲嘶力竭,扯破了本就黑暗的夜晚。
最后頭也不回地走掉了。
我回抱住年,輕輕拍著他的后背,告訴他一切都過去了,把痛苦忘了吧。
可實際上,那些讓人生不如死的過去只會變烙印,永遠地烙在心口,永生難滅。
如此看來,譚鳩似乎比我要可憐得多。
比起他,至我還有個我的父親。
13
「小雨……」
我回過神,記憶中的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清瘦高挑的男人。
「那你睡地上吧。」
我打開燈,將柜頂的棉被拿下來,鋪在了地面的毯上。
說起來,已經很久沒有和譚鳩共一室了。
男人乖乖地躺下,面上沒有半點不滿。
窗外暴雨漸停,思緒扯著我又想起了上個月看見的新聞。
【譚氏集團總裁譚明因涉嫌稅務造假,非法轉移資金等已被立案調查……】
「譚鳩,譚明是不是你送進去的。」
我躺在床上,木訥地盯著天花板,那里似乎有個黑漆漆的旋渦。
半晌,床下的男人沉沉地嗯了一聲。
原來他早就能聽見了。
「那以后打算怎麼辦,去找你媽媽嗎?」
寂靜的房間,只能聽見外邊淅淅瀝瀝的雨滴聲。
譚鳩轉了一個,不再面向床邊,他沒有回答我。
很快,又再次傳來一道細微的哽咽。
我打開燈,看見了一個蜷在被子里,眼眶通紅的譚鳩。
「小雨,我已經去看過我媽了,現在很幸福,有了新的家庭,有了真正屬于自己的孩子,而我什麼都不是。
「他們恨不恨我……其實我都無所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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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是你呢,程時雨,你也不在乎我嗎?」
男人喊著我的名字,又是一滴淚落下。
他跪在我腳邊,枕在了我的雙膝上。滾燙的眼淚讓我也ŧù⁴開始難過。
我不得不直面這些年來所有的痛苦。
14
時間再次回到我的十五歲那年。
彼時,我還從未見過譚鳩,也不認識譚明。
我還跟著我爸住在那間破舊的出租屋里,里面是被改造出來的兩室一廳。
他之前胳膊在工地上過傷,干不了重活后,就只能天天跑出租。為了湊夠我的學費,他時常從早上六點工作到凌晨。
我沒有見過我媽,聽我爸說,是生下我難產走的。
所以從我出生后,他一直都活在愧疚里。
清明在墳頭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我媽留下的照片不多,唯一和我爸的合照是在人民公園的大門口,笑地靠在那個高大的男人懷中。
在我的想象中,如果我的母親還在,我們全家一定會非常非常幸福。
可惜,生活里沒有如果。
我爸一個人把我拉扯大,眼看著高中開學又是一筆不菲的支出。
他決定接下一個經人介紹的老板的私活。
臨近中年的男人,鬢角已經斑白,他彎腰笑著將盒中的煙遞過去,語氣小心翼翼:
「譚老板,您是說只需要我替您開一個月的車就給我十萬嗎?」
明明都是差不多歲數的人,可譚明卻是一頭烏黑發亮的短發。
「沒錯,只需要開車就行。」桌對面的男人摘下墨鏡。
隨后我爸興地點頭連連答應。
可他剛要離開,又被譚明喊住:
「不過當我的司機,得先檢,健康才行。」
「那是,那是。」
「這個名片上的醫院我打過招呼,去了免費做,然后把報告單拿來我看看。」
那是全市最有名的私人醫院。
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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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我還不知道我爸瞞著我接了這麼一個活。
他沒有直說,只是告訴我,學費有著落了,讓我不要擔心。
過了幾天后,他突然又告訴我,小雨,萬一爸爸以后不在你邊了,你也不要擔心吃喝,只管好好學習生活。
那時我不懂,不斷追問。
可父親只是擺擺手,讓我不要管,不要管。
直到一個刺眼的下午,我從學校出來,一個陌生的男人站在我的面前,他彎腰,笑得很假:
「小姑娘,你就是程大哥的兒吧。」
隨后他又皺起眉,故作嘆息。
「你爸爸出車禍了,他臨走前代我一定要照顧好你。」
「嗡——」
耳鳴聲,呼吸聲,心跳聲,它們織在一起。
我干的嗓子冒出了煙:
「什麼,我爸爸在哪?」
16
還是那家私人醫院里,白布下出一只慘白的手,手上有道顯眼的疤。
那就是我的父親。
我哭著喊著被眾人拉開,自此我的家變了兩座墳。
那個譚明的商人,他說我的父親生前一直替他工作,如今出了意外,他也很難過。
可我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珠,怎麼瞧,也瞧不出半點難過。
那不是一雙會難過的眼睛。
「那小姑娘,你看,是跟譚叔叔走還是自己回去啊。」
「我不會跟你走的!」我瞪著他,像一頭兇狠的小豹子。
他似乎意料之中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17
在收拾好行李,離開出租屋的前一天。
我發現了一張檢單。
上面是我父親的名字。
【肝癌晚期。】
我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。
直到發現上面的型和我父親的本不一致后,我改變了主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