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進去的一剎那,顯示該賬號已被注銷。
爸媽承認是他們注銷了賬號。
「你哭什麼哭,我們都是為了你好,你還反過來怪我們?」
「爸媽對你不抱高期,大過年的,別給我們添行嗎!」
我抬起頭,眼底一片赤紅讓他們更憤怒。
「你想去你就自己去啊,反正你本事大了,我們也管不著你。」
「早知道就不該放任你在山里住那麼久,子都你外婆養野了。」
我看著他們,輕輕地笑了。
才不是。
外婆說,我是村里最乖最聽話的孩子。
但是現在,我不想這麼憋屈了。
謝星原打電話賀新年時,我想瞞過去的。
但他似乎聽到了手機里火車站臺的播報。
沉著聲問我在哪。
我遲疑著說完事經過。
謝星原聲音很嚴肅。
「岑安心,安心。
「我馬上過來,先別上火車。」
我在候車廳無聊地數著地磚上的花點。
一雙帶著雪泥的鞋子出現在眼前。
謝星原頭頂全是雪花,臉也冷冰冰的。
從包里掏出圍巾,一言不發給我戴上。
他后站著班主任和謝阿姨。
我傻眼了。
「我給你父母打過電話了。」
「我不想回去……」
「誰說要回去了?」謝阿姨笑著說,「我們一起去京北。」
我更呆了。
上車后才知道,是謝阿姨把我的畫推薦給那位院長朋友的。
我張了張,腦中一片混。
謝阿姨歉疚地握住我的手。
「一直沒告訴你,其實我和你的外婆很早以前就認識了。」
謝阿姨說了一個故事。
十四年前,當志愿者,進山做過幾年村醫。
小時候的我,表現出和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樣的特質。
拿著樹枝在地上畫。
一待就是一下午。
外婆擔憂地找到謝醫生。
謝醫生提了很多建議。
包括后來注冊博客賬號,也是提議的。
那謝星原……
按照謝阿姨說的,謝星原小時候也在山里住過。
我怎麼沒有印象?
謝阿姨啞然失笑。
「小時候,你比較認生,不喜歡和謝星原玩,他還回來哭鼻子了呢。」
我還是沒想起來。
記憶里,小時候我一直很黏裴徹。
他是從城里來的小孩,在大家都在玩泥的年紀,裴徹已經會乘法口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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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穿得很好看,像電視里的小天使。
不像我們,每天裹著灰撲撲的罩衫。
大家都喜歡跟裴徹玩。
我笨,作也遲鈍,被大家在最外圈。
我放棄了,走到旁邊和落單的小朋友一起搭石頭。
裴徹推開其他人,拉著我的手往家里走。
「不要和別人玩,他們會欺負你的。」
他很嚴肅地說:「安心,只有我才是你的好朋友。」
我知道自己笨。
所以乖巧地附和點頭。
「只和裴徹玩,我們是最好的朋友。」
他不耐煩地糾正:「是唯一的朋友。」
「好吧好吧。」
從那以后,我邊再沒有其他小伙伴了。
難道我曾經拒絕過謝星原?
我小心翼翼瞄他一眼。
他好像還在生氣我離家出走沒有告訴他。
「謝星原,你小時候長什麼樣啊?」
他不理我。
外婆說對親近的人可以撒。
他們不會拒絕我的。
我主抱住謝星原邦邦的胳膊,輕輕晃了晃。
「謝星原,你可以不要生氣了嗎?
「我下次再離家出走,肯定第一個告訴你,行嗎?」
他終于轉過臉。
似乎氣笑了。
「你還想有下一次?」
我難得機敏了一次,無比真誠搖頭。
「你別氣了吧。
「你生氣起來一點都不溫了。」
謝阿姨笑得合不攏。
「謝星原還有溫的時候?」
我眨了下眼睛,不太懂阿姨的意思。
謝星原不是一直很溫嗎?
「岑安心,你想不想吃炒板栗?」
謝星原突然出聲,打斷了我的疑。
他低頭剝完一個,遞給我,又繼續剝。
像投喂倉鼠。
「好吃嗎?」
「好吃呀。
「謝星原,你人真好。」
旁邊的謝阿姨又笑了。
笑聲中,謝星原的臉頰緋紅。
班主任皺著眉似乎想說什麼,被謝阿姨踩了一腳后閉上了。
有些奇怪的氣氛。
我想不明白,索拋到腦后,認認真真地吃板栗。
20
院長買了三十二張畫,版權費四十二萬。
對我而言已經是天文數字了,謝阿姨卻皺著眉說院長坑人。
一番討價還價后,卡里多了五十萬元。
這是我掙的第一桶金!
謝星原笑著了把我的頭頂。
「偶像真厲害。」
我驕傲地收下他的夸獎。
再也不復剛進城時的怯懦自卑。
回程時,包里還多了兩個紅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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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謝阿姨和班主任塞的新年紅包。
家里依舊冷清清。
聽說我的畫真的被院長買下,爸媽震驚了幾秒后又恢復自然。
他們沒有為注銷博客的事道歉。
也沒有像謝阿姨那樣夸獎我。
晚上出來倒水喝,他們在臥室討論是不是應該讓我復讀一年,考學院。
在他們眼里,我不是孩子,而是一個不怎麼先進的機,他們嫌棄機老舊笨拙,又試圖輸指令,讓機按照他們的意愿運轉。
我不愿意接這樣的命運。
二模考試結束,我的績在一本和二本線之間徘徊。
已經比之前進步太多。
我依舊穿著土土的服。
唯一不同的是。
每天一起上學、放學的人變了謝星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