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有失,尚且還能罰俸罷,可我們卻一步也不能錯。
蕓然沉默了一秒,定定地看著我:
「即便是死,我也要搏一搏。」
我沒說話,只是將腰間錦囊遞到手中。
那是我得來的賞銀,也會是去往私塾的學雜費。
11
翌日。
我將一切安排妥當之后,便再未回頭。
安置阿娘和妹妹的是城南的一小院,離尚書府不近,但也不遠,全然沒有要刻意避開我爹的意思。
一來是因為宮中之人早就發話,二來,我這個舍人也不是吃素的。
一場便是同僚,既是同僚,去傷人至親,那可就怪最后鬧到天子面前。
我應當這輩子也忘不掉那一日。
我爹這個戶部尚書,站在文武百之中,和所有男人一樣看著我一步一步走到臺前。
他們上的服,同樣穿在我的上。
他們腳下踏著的靴,同樣踏在我的腳下。
我會和他們走同一條路。
爭同一塊。
用的卻是人的份。
不屑與輕蔑雜,有人氣急敗壞,有人譏諷旁觀,亦有人深冒犯和威脅:
「這算什麼?越來越胡鬧了,人怎麼能做?還是家子!」
「魏長興什麼意思?!莫非欺騙了我等不?」
「之前那些寒門子弟上位也就罷了,如今讓人上位?養在深閨只會繡花兒的小姑娘,陛下也不怕鬧出笑話?」
「我倒認為不必惱怒,待過些時日辦砸了事兒,都不需要我等反對,自有人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拽下來。」
可是他們等啊等。
等到我真的坐穩了這個位置,等到原本給予他們的權力開始收,他們才恍然發覺。
有些事從一開始就錯了。
倒不是我真的天賦異稟,一朝堂便如魚得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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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說得對,即便我讀再多的書,可我到底是在深閨之中待了多年。
有些事是書卷教不到的。
自然剛開始接手時會出現紕。
但這些紕還未等他們發作,就已被人悄無聲息地補上。
而我只是經驗不足,不是真的蠢,一旦讓我有了長的時間,便不可能停下。
以至于在他們反應過來時,我早已非當時的書呆子。
自然,他們也終于明白,自己當日在私下只顧著譏笑嘲諷,卻忘了抬頭。
沒瞧見我后,還有一個端坐在上,將一切看在眼底,似笑非笑的天子。
12
不過兩年,原本還在左右搖擺觀的子,在瞧見我風之后,多已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氣。
「想要子也能參加科舉,從來都是天大的難事,那群老匹夫平日里可以忍,但一旦察覺陛下有此意向,便反應格外激烈。
「陛下雖大力提拔寒門子弟,可那些寒門子弟也是男人,真的站穩腳跟后被世家員拉攏的也并非沒有。
「就連你當時坐上這舍人,也是陛下開了由頭從子之中選的。」
繆玉,也就是當初前來傳旨的對我道。
眼下還有兩年又是一屆科舉,卻早早因為能否讓子一起參加吵了起來。
反對之聲此起彼伏,之前的平靜有暴風雨的前兆,一些已經躍躍試。
帝與世家的關系已然繃。
我收起冊子,道:
「古往今來多年的舊習,又豈是短短十幾年能更改的?可就算十幾年不能更改,也夠破開一個口子了。」
只是即便就一個口子,想要撬開也得驚天地。
彼時,總需要一把好刀吧。
我還沒忘了我能走上今日的位置是因為什麼。
繆玉了然:
「不愧是陛下相中的人,果然聰慧,你且進去吧,陛下等你許久了。」
的目諱莫如深,給我讓出了道,由此穿過珠簾玉幕。
得見之人發間的白發又多了些許,卻是威嚴更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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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般年歲,立儲之事沒被文武百提過,他們極為中意陛下第三子。
當然,他們也怕那最寵的小公主。
如此爭來爭去,唯有天子冷眼旁觀,從未出言定奪。
13
燭火搖曳,早已蒼老的帝從奏折之中抬起頭,細細看了我半晌,開口道:
「從君,你瞧著比朕初見你時穩重了不,給你辦的事兒也妥帖,看來這朝堂之中是沒什麼可教你的了。」
從君,是在我生辰那日,帝親自為我賜的字。
我跪得筆直:「臣叩謝陛下栽培。」
抬手免了,只是繼續看著奏折,案上同樣堆積如山。
求天子立儲的,論科舉絕不能讓子參與的,以及……彈劾我的。
若說繆玉是帝讓子做開的先河,那我就是又進一步的集大者。
畢竟繆玉做也是在帝邊,管理宮之事,沒有手朝中事務。
而我做,卻真的分到了和他們一樣的俸祿和擔子。
真真正正和他們毫無區別。
是以我不僅風無限,背后亦是千夫所指。
彈劾的折子未有一日斷過。
當然,不用猜也知道我爹是送得最勤快的那個。
「江山代有才人出,想要位居高位獨領風,便注定沒人會待見自己一頭的,這些折子,你是如此,朕亦是如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