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姐姐……姐姐……死了……饒命……快讓那個人住手……住手……饒命……」
秦氏昔日如何彩照人,若非遇上毀天滅地的事,如何會讓自己落得如此狼狽。
我憂心忡忡地趕回霍府找霍霆,卻被護衛告知他前幾日便進宮還未歸。
那夜,我在庭院中聽見一墻之隔的外頭,風聲鶴唳,火攢。
似要塌天。
如今的霍霆權傾朝野,我很難不把如此大的靜和他聯想到一起。
他那句「風雪很大」,更是讓我心越發焦灼。
我等在碎玉園的涼亭中,一直到天灰藍,等得打起了瞌睡。
風從我的耳后吹來,我打了個激靈才醒。
接著又嚇了一跳,因為霍霆不知何時回來了,就蹲在我前把我瞧著。
不知瞧了多久。
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霍霆披鎧甲,腰配長刀,也是第一次瞧見他了儀容,不顧莊重,像方經歷了一場惡戰。
「大人,你可好?」
借月我瞧見霍霆臉上帶著點點跡,束的袖口干涸的綿延到了掌心。
他笑了笑,角朝一邊歪起,不太有正形的模樣:「不太好。」
他轉走書房,我也跟著進去。
他正要手的作頓了頓:「你確定要在這里看著我?」
我想我不會看錯,霍霆此刻臉上的輕松是撐的,因而厚著臉皮點了點頭:「大人,我帶著藥。」
霍霆頓了頓,然后背過去解開了戰,又把黑的里一并褪下來,我才看見他左側臂膀與肩相連有一道貫穿傷。
應是被刀扎穿的。
理傷口時,他幾次疼得后仰,冷汗涔涔,好在我作嫻,基本是一氣呵,沒讓他太遭罪。
末了,我背轉洗手,聽得他披的靜:「你很會照顧人。」
「也就會做些雜事罷了。」
「為何不問發生了什麼?」
「能讓大人傷的事,必定是驚朝綱之事,是我不該問的。」
霍霆卻有意要告訴:「彭周兩家罔顧圣上信任,濫用權力,結黨營私,敗后不思悔過,圣上下旨捉拿逆賊歸案,彭耀祖和周初負隅頑抗,已被誅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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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驚了驚,又聽得他說:「你可以安心生活了,對你不利的都死了。」
我張了張口,又將邊的話咽了下去,霍霆卻像一眼把我看穿了:「是想問這等事不到我手,為何我會傷?」
「若我不親自去,不解恨。」霍霆斜斜靠在榻上,有氣無力朝我看來,「你中的那一箭,我給彭耀祖和周云初都記在了頭上,二人同罪。」
我見慣了霍霆巋然青山肅穆莊重的模樣,第一次見他如此疲憊虛弱。
可如此疲憊虛弱之中,那雙眼睛卻帶著一蠱之,著兩分本不應該的態。
我真是活見了鬼。
「木蘭,你過來。」
鬼勾我魂似的,我竟真的走了過去。
「怕我嗎?」
我搖頭,不怕,才怪呢。
「你聽著,等此事過去若我活著,我希你能答應我一件事。」
「什……什麼?」
霍霆出手指,隔著一點距離指向我心口:「我想你能真真正正做自己,將上背負的那些東西放下。到時我想聽你說,你究竟想過什麼樣的日子?」
霍霆說完,便用那雙蠱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。
我退了兩步,卻還是覺得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地住了氣口,心臟不控制地要往外蹦出。
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,卻也不是全然聽不懂他的話。
但我覺得這一切都太奇怪了。
太奇怪了。
我的反應約莫很好笑,霍霆的眼睛微微瞇起,眼尾笑出幾縷細紋。
「那些東西我一個大男人都覺得過重,怎麼能在你上呢?」
我慢半拍似的:「大人,你方才說什麼,什麼若你活著?你會有什麼危險?」
「你可是擔心我?」
我覺得眼前的霍霆不是霍霆。
他像變了個人。
莊重的遠山忽然變作微風都能拂的竹,這落差就好比嶺上冰雪忽然化為春風樓里的倌兒,在對我喊著:「來呀來快活。」
「我的小字是冬塵,莫再一口一個大人,可好?」
我快被嚇哭了,搖頭說:「大人,若不然我再為你檢查一下傷吧,你像是中了毒。」
霍霆頓住,眼里漾著的魅終于斂了斂,他把歪歪扭扭的子坐正,半敞的領口收了收,強行收斂的神帶著兩分幽怨:「扮豬吃老虎呢你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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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頭惶,以為他生氣。
哪知他低頭悄悄在笑,怕我發現似的,還用勾起來的食指擋在邊。
如此、婉約、人,像清晨的日落在冰清水靈的玉上。
這哪是我識得的威嚴冷肅的霍霆。
我不信邪,又再追問:「大人,你可傷到了腦袋?」
「盧木蘭!」
他挑起濃眉朝我瞪來,怒目的模樣才是我認得的霍霆。
我一溜煙從書房里跑走了。
16
縱在深宅,一葉知秋。
我知道京中正,焦灼也無用,古往今來,總會有人在千鈞一發之際扭轉乾坤。
因而我照常養花種樹。
雪停后我每日會花大量時間陪我的山茶樹,把蛇蔓鏟除后,茶花開得更艷。
只有如此,我的心才能稍安些。
霍玹是在一個晴日回來的,翻過院墻跳進來時剛巧落在我面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