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府里就了起來。
如我所料,生多疑如陶松昌,果然不肯輕信,一直等著妙意為我診治完,說我急癥來勢洶洶怕是不好,拿銀針吊命也只是權宜之計。他這才假惺惺地安我爹娘幾句,帶著陶元青離開。
婚事自然是再也沒提。
外人不知,我做了五年的世子妃卻很清楚,宣侯府現在就是個空架子,賬上出多進。爵位雖在,到底當不了銀子花。陶家娶我,不過是看中了白家是淮州首富,這些年又京經營,財來如流水。
不然堂堂宣侯世子,怎肯娶我一個商戶?
他想通過我掏空白家,如今我眼看要死,他當然不會自尋晦氣。
眼前這關,算是勉強過了。
等閑雜人都退去,我讓春景秋意去守著房門,只留爹娘和妹妹在邊。
阿娘本哭得肝腸寸斷,見我突然坐起,還以為我是回返照,一聲痛呼撲了上來:「岫煙,我的兒……」
我連忙安:「娘,別哭,我好好的。剛才都是做戲給宣侯看,好把他嚇走。」
岫月半信半疑地看我,擔憂地手我的臉:「姐,你可是病得糊涂了?」
著此時鮮活生的面龐,我心酸又慶幸。我拉過給看手上的香:「你瞧,都是我自己抹的。」
愣住,又哭又笑地抱我。阿娘回過神來,氣得抹著淚連聲罵我。還是阿爹出聲攔住了們:「岫煙,你一向懂事,不是頑劣的子。今天這件事可謂荒唐,到底為什麼?」
我著阿爹此時鮮活的面容,強忍眼淚:「爹,宣侯府究竟為何前來提親,您可想過?侯府位高權重,白家雖然富足,到底位居士農工商之末,為人所輕賤。若非如此,哥哥又何須從軍,搏命去掙一個得朝堂的機會?」
阿娘嘆息接話:「我和你爹又何嘗不知道是財帛人心?可你之前曾提過陶世子,說踏青時與人同游,他便在其中,一路對你頗為照拂,難道竟是我想錯,你對他無意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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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慚死。
前世,這樁奪命的姻緣,的確是我自己中意的。
2
芳樂原上芳菲盛,垂柳蔭下盡年。
三月里,我與妙意等幾個小姐妹去芳樂原上踏青,有一位小姐的爹爹在朝為,借著這層關系七拐八繞,竟約了好些世家子弟出來。
其中便有陶元青。
他一副皮囊生得好,神俊秀,眉目含,講話時總溫斂了眉眼,令人如沐春風。
一路上自然不了招惹子們的目,甚至有大著膽子拿花丟給他的。他不肯接,轉頭卻來找我:「岫煙姑娘,你幫我折一枝花來簪吧。」
我折了一枝含笑給他。
他低頭要我替他簪上,我拗不過,只好小心翼翼為他簪好。他抬手輕花瓣,意有所指:「如此,再沒有別花我眼了。」
明目張膽的偏我迷了心,回家后阿娘問起我踏青見聞,三言兩語我便藏不住,紅著臉提起了這麼一個人。
回想那時悄然萌生的細微,恍然如一個早已消散的夢。
我苦笑。要如何向親人們解釋我經歷了上一世的痛苦?
只能咬牙撒謊,將上一世所知的真相移花接木:「爹,娘,兒雖知慕艾,卻更知齊大非偶。昨日去茶樓,誰知隔壁房間正巧坐著宣侯夫人與兒元華縣主。母二人談笑,我無意中竟聽到自己名字,不由細聽,誰知越聽越心驚!」
「二人竟將京中富戶之一一比較,說我是最好的人選,白家在京中無甚基,只消小小手段便能玩弄于掌之間,萬貫家財,早晚落陶家。元華縣主對我更是百般輕賤,說踏青那日世子不過勾勾手指,我便地上去了……」
這種話,前世我便從陶元華口中聽過多次了。
陶元華喜奢靡,吃穿用度,輒百金千金。可又要用我這個弟媳的錢,又瞧不起我,似乎必得時時輕賤我,才能堪堪守住為縣主的自尊。
想起從前對我的種種,我仍忍不住發恨:「聽了們的話我才知道,踏青時種種,說不定都是陶家有意算計。宣侯府這樣心積慮,焉知不是存著更惡毒的心思?我辱是小事,只怕他們一計不,還會從別下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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岫月早忍不住,跳起怒罵:「真是好高貴的世家!野狗一樣盯著別人碗里的,反過來說別人輕賤!我在的話,當場撕了的!」
阿爹的表已徹底凝重下來。
他是聰明人,若不是目長遠、斷事明晰,又如何能把生意從淮州做到華京。沉良久,他抬頭問我:「岫煙,宣侯府我們是開罪不起的。就算你裝病躲過了今日,但只要你不死,白家不倒,他們不會罷休。日后傳出你康復的消息,陶家去而復返,你待怎樣?更有甚者,陶家不顧份年紀,來求娶岫月,又該如何?」
我微微一笑:「爹,既然懷璧其罪,只需摔了那寶玉。小人逐利如水蛭逐,所以,我們只好先自己將放個干凈了。」
很快,白家大小姐白岫煙重病不起、時日無多的消息就傳遍了華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