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面凝重。
他有志于朝堂，自然很容易想到這意味著什麼：「他們想擁護三皇子。」
我苦笑：「正是。自古以來，奪嫡便是一場惡戰。倘若我們白家真的跟宣侯府結親，白家的家財又會被用在何？所以我只能拒婚、假死！」
「岫煙……」哥哥目痛惜，又有驕傲，「當年阿爹請夫子所教學識，只怕你比我學得更好。你獨自籌謀這許多，辛苦你了。」
「可是，你又如何知道王爺中毒？」妙意發問。
「我并不知道，只是擔心。王爺手握兵符，又遠離華京，恐怕是那些人眼中難以控制的變數。倘若他們真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，說不定會對王爺下手。」
這話其實有些牽強，但此刻師素商的確中毒，他們大概已無暇多想。
「那接下來呢，你要怎麼做？」妙意擔憂地握住我的手。
我抬眼，目凌厲：「我本想來西南求王爺庇護，但他們既然已經對王爺下手，恐怕這里很快就要生變。哥哥，白家已無路可退，與其被人覬覦，不如主局。明日，我想親自會一會鎮南王！」
邁鎮南王府那一刻，我只覺渾都在鼓噪。我窮盡自己所能，盤算了我所能盤算到的一切，最終選定要借勢的人，便是這位鎮南王。
院門大開，我微微抬頭，卻猝不及防，正與院中人四目相對。
那是一雙過于好看的眼睛。
長睫濃如羽，將大半瞳孔藏于暗影，顯得極深黑。而在里的部分又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藍，似將明未明的天穹。
這雙眼睛，令我想起青擷潭的潭水。在岸邊看著清淺，可再往里去，是深不見底的寒淵。
只失神一瞬，我便敏銳地察覺到，他在審度我。只是審度轉瞬即逝，寒潭般的眼中若無其事地凝起笑意來：「李醫當真是醫驚人。若不是此刻人好端端地站在本王面前，本王斷不能相信世上有起死回生之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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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也不是？白岫煙，白大小姐？」
我悚然而驚。
此番來軍中，哥哥對外只稱我是妙意的侍阿袖，師素商卻一口道出我的真實份！
華京與淮州，與西南相隔千里。可他卻對千里外之事了如指掌，若非天眼通神，便只可能是他在各地都遍布眼線，這才居偏遠，卻耳目通。
心念電轉，我當機立斷伏跪謝罪：「王爺，民假死實屬迫不得已，此次前來亦是想求王爺庇護，絕無欺瞞之意！」
「哦？」他語氣不明，「本王又有何理由，一定要庇護你呢？」
我抬首他，字字斟酌：「民此番前來，亦是要帶給王爺一線生機。」
師素商與我對視，灰藍眼眸中有波瀾涌，臉上卻笑意如舊：「白大小姐這話，倒好像本王面前死路一條。」
我俯首再拜：「王爺，昨日李醫看過您的面相，有中毒之兆。敢問王爺，最近可有什麼不適？」
他笑意漸漸褪去：「空口無憑。本王府中醫者眾多，他們為何看不出？」
我微微一笑：「王爺，王府中的醫者，早已在廟堂，一言一行不由己。而李醫師從杜知辛杜神醫，自江湖來，所說所做，皆是本心。」
我是要點明他。
他所之地已是群虎環伺，即便他再怎樣手眼通天，可鎮南王府是燈下黑影，對手漫長地謀劃滲，恐怕早已不是銅墻鐵壁。
希他是個聰明人。
師素商沉默片刻，親手扶我起來：「今夜，本王自會避人耳目，拜會李醫。白小姐，多謝。」
5
夜里師素商果然來了。
卻不是說好的避人耳目。
他帶了一堆隨從，大張旗鼓地抬著各禮品前來。他本人更是穿得招搖無比，堪比開屏孔雀。
一進門，他便笑呵呵地上前拍哥哥的肩：「岫嵐！我向來視你為弟，此番你和李家好結親，請我證婚，我當然要給你們風大辦！這些禮，就當作愚兄為你備了聘禮，也免得委屈了李姑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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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揮手，那些隨從便忙著搬送禮品，好一陣兵荒馬。他卻好整以暇地沖我眨眨眼：「此計如何？」
我搖頭低笑：「雖然招搖，卻有用。此后直到我哥哥婚，王爺便隨時可借籌備婚事常來常往了。」
他搖了搖扇子，遮沖我低笑：「你想的還是不夠方便。」
我微怔，卻見他已轉向妙意，朗聲道：「李姑娘，本王既然做了你們的證婚人，不可失了面。我母親有意認你為義，你到王府暫居，他日便從王府出嫁，如何？」
這可真是極好的安排！
妙意一躍了鎮南王府的待嫁千金，風風住進了鎮南王府。我作為的侍阿袖，自然跟隨。
待嫁是真，更重要的，卻是為師素商診治。
師素商為我們準備的小院中有道與他書房相連。夜深人靜之時，他便悄悄來小院，由妙意為師素商施針祛毒。
我隨侍在側，有次守得太晚睡著了，又累又竟說了夢話，念叨著想吃淮州的點心。
半夢半醒間，覺有道人影在我面前短短停留，語氣里滿是溫笑意：「平日里心事重重，睡著了倒是孩子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