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很快,師素商突發急癥離世的消息便翅而飛。
圣上連下數道圣旨,命鎮南王妃京還虎符,領皇恩恤。路途遙遠,特準云麾將軍率三百騎護送。
正中我下懷。
7
時隔兩年,我終于重返華京。
前世便是此時,宣侯勾結山匪,害死了我的爹娘。
而我直到死前才得知,所謂「山匪」,不過是陶松昌替三皇子豢養的一支私兵。
為掩人耳目,便讓他們在京郊假作山匪。為了斂財,陶松昌常指使他們行些殺越貨的勾當,從不留活口。有員庇護,這幫人漸漸猖獗,甚至開始殘殺婦孺取樂,手上債累累,與真的山匪也并無區別。
這一世我假裝無意提醒師素商,三皇子意在皇位,必定要囤養私兵,而京郊多山巒,說不定是個藏兵的好地方。
師素商深以為然,立刻著人暗查,果然找到了這一伙「山匪」。
既然是匪,那便人人得而誅之。我哥哥為云麾將軍,皇命護送鎮南王妃京,卻在京途中「偶遇山匪劫掠」,焉有置之不理的道理?
當下率三百騎將整個山寨平,捉到的匪徒們個個梟首,一百七十七顆人頭,盡數呈至華京府尹家門口。
上一世將我爹娘一案草草了結的府尹大人,對著這些人頭和虎翼軍的鐵騎兩戰戰、幾昏厥,便還要撐著夸贊哥哥不愧是云麾將軍,年有為心懷蒼生,真真是為民除害。
我坐在車微挑簾櫳,看著他面如土還要竭力出笑容的狼狽模樣,冷冷一笑。
希他去跟他主子宣侯匯報的時候,宣侯能好好接住我這份大禮。
哥哥對府尹笑得客氣:「大人不必多禮。只可恨這群匪徒手腳太快,我又人手有限,到底是逃走了多半。大人他日若得到這幫人的消息一定告知我,我必將其斬草除!」
府尹連連汗:「那是自然,自然!」
我知道他必定心狂喜。
那可是皇子私兵,比起全軍覆沒,大半存活可是天大的好消息!
只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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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無人且多崖谷,最是方便焚滅跡。
赴京的虎翼軍并非明面上的三百,而是五百。多出那兩百兵,便改頭換面,了逃匿的「山匪」。
只待陶松昌找到他們,將他們這些殘兵好好收攏,送回三皇子手里,變暗雷。
我放下車簾,閉目養神。
還要早早進宮,歸還虎符呢。
皇帝多年心愿得償,竟掙扎著下了病榻與皇后一起設家宴招待我。我借口孀婦不吉,讓宮人在我座前設了紗屏。
免得有人早早認出我,節外生枝。
高位上的人影形佝僂,咳聲連連,大約真是命不久矣。可我盼著他多活些日子,活到師素商親手送他下地獄。
皇親重臣們攜家眷作陪,我一眼便看見了坐在席間的陶家人。
秦淑儀一切如舊,與前世那副惺惺作態、假充溫和的模樣沒有任何區別。坐在邊的陶松昌還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,眉目間疲態深重,我猜他已經知道私兵出事。
陶元青倒是瞧起來意氣風發,和他邊的年輕夫人看上去琴瑟和鳴,后的母丫鬟還帶著兩個襁褓中的嬰兒。
我一早得了訊息,知道他如上一世般,最終娶了安順伯之鄭樂然。
我瞇眼著鄭樂然那滿溢幸福的臉,前世的記憶倏忽閃現。
趾高氣昂的鄭樂然,當著京中貴的面,譏諷我出下賤、勾引與青梅竹馬的陶世子,更是在無人推我落水,害我險些喪命;
楚楚可憐的鄭樂然,淚盈于睫拉著陶元慶,誣陷我因醋妒送給下了藥的胭脂,蛇蝎心腸,而陶元青自此對我冷眼相待;
得意張狂的鄭樂然,知我「生病」,故意在我面前炫耀陶元青贈的定玉佩,說我一死就會取代我,而我只配跟我的父母哥哥一樣,不得好死;
面目猙獰的鄭樂然,聽說我懷了陶元青的孩子,親口將岫月的死訊告訴我,說岫月衫不整被拋尸暗巷,惹得我大慟小產,奄奄一息……
如此故人相見,焉有不如數奉還之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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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樂然正好奇地朝這邊投來目,大約是在猜測我這份神的鎮南王妃到底是何樣人。
我按捺下心中厭惡,先規規矩矩拜謝皇帝,悲聲切切:「……王爺自知危在旦夕,便叮囑臣妾早日獻上虎符,以全他多年來對陛下的忠心……」
橫豎是些場面說辭。
皇帝也哀哀做戲:「朕一向重素商,近乎親子,奈何天不假年……」
好一通屁話。
他迫不及待收去了虎符,該說的說了,該賞的賞了,又說鎮南王無后,日后可在宗室里挑個好的過繼。
我心念一:「陛下,臣妾聽聞,宣侯世子剛剛喜獲一對麟兒,頗為乖巧伶俐……」
秦淑儀何等明,立刻懂了我的意思,僵著臉賠笑道:「王妃說笑了,還不滿周歲的小娃娃,哪里看得出乖不乖巧呢。」
我低低泣一聲:「妾無福,王爺亦是沒有子嗣緣分。倘若能像世子這樣有子承歡膝下,又哪里在意孩子乖不乖巧呢!世子與世子妃都是有福之人,倒是我這福薄之人癡心妄想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