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侯府和崔鷙的所作所為,他們未必一無所知。
陶松昌笑呵呵出來打圓場:「許是出去吹吹風好醒酒,白將軍不必擔心……」
一句未完,便聽窗外一聲丫鬟尖:「侯爺,不好了,三皇子對縣主無禮,被縣主扎傷了手臂!」
陶松昌臉劇變,高聲怒斥:「胡說什麼!」
那「丫鬟」卻喊著跑遠了:「夫人,夫人,您快救救縣主啊,三皇子瘋了一樣,要殺了縣主呢——」
陶松昌再也坐不住,怒沖沖追了出去,卻早不見了人影。
郁離的手,哪是他這病歪歪的侯爺追得上的。
事鬧到這一步,陶松昌也顧不上廳眾人了。他疾步想去后院,卻看見三皇子雙目赤紅衫大敞,流不止的左臂拽著衫盡褪的陶元華大步走來,口中咒罵:「賤人!竟敢刺傷本皇子!我這就把你抓去喂狗!」
他神癲狂,顯然不太正常。我暗暗心驚,沒想到那歡喜香竟然這般厲害,擾人心神至此。陶元華亦是神志不清,明明滿青紫掐咬痕跡,目驚心,卻恍若未覺,滿面含春地糾纏崔鷙,毫不顧面前數十雙眼睛正震驚地看著他們。
崔鷙被纏得起了,竟然當場便要按倒。陶松昌驚怒加地撲上前,厲聲嘶吼:「都愣著干什麼!還不快把三皇子攔——」
一句未完,他竟猛地噴出一口鮮,暈了過去。
隨后幾日,宣侯府好一陣兵荒馬。
我端坐京中王府,由暗衛們將流水一樣的消息傳到我耳中。
先是皇帝知曉此事,龍震怒,斥責三皇子崔鷙行事荒謬絕倫,有損天家面,即日起閉門思過半年,無詔不得出。
二是昔日驕傲明艷的元華縣主,竟然被一乘小轎悄悄抬進了三皇子府,做了個無甚名分的侍妾。崔鷙妾室眾多,常有人離奇暴斃。想來這位令三皇子丟盡了臉的元華縣主,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了。
三是這荒唐事不脛而走,傳得華京無人不知。都說是元華縣主想嫁三皇子不,終于兵行險招,用藥三皇子,沒想到藥效猛烈,令眾目睽睽之下面盡失,差點氣死了宣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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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皇帝的手筆。
崔鷙再荒唐,也是皇帝的親兒子。他要竭力為崔鷙挽回些面,便只能將過錯都推給陶元華。
可是經此一事,皇帝似乎把廢儲的心思歇了。
二皇子早夭,四皇子五皇子都無大志,當今太子是嫡長子,雖然庸碌,卻不像崔鷙這般狠戾、行事出格。
帝心所向便是朝臣之向,現在崔鷙被足,宣侯一病不起,其他幾位原本倒向三皇子一派的權臣也態度曖昧起來。
朝中風向改變,崔鷙果然有些急了。哥哥一直派人切關注著三皇子府,果然見頻頻有人出。大約是想串聯各方力量,早日解除足,好重回奪嫡戰場。
可那不是我想看到的。
崔鷙野心圖謀甚大,他所缺的,只是一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理由。
而我來華京,除了向陶家復仇,另一個目的便是幫師素商推他一把。
前世,哥哥被誣陷通敵叛國、毒殺鎮南王。可是這一世,我這個鎮南王妃講得清清楚楚,王爺是「病逝」,且云麾將軍的夫人是太妃義,這頂帽子,他們再沒機會扣在我哥哥頭上。
不過,我另為崔鷙和他的朋黨安排了一個罪名。
只待時機。
夜里,我洗去一疲憊,靜靜看一卷書。
窗外突然傳來細碎聲響,像是有石子砸在窗欞。
我疑地開窗去,一低頭,便看見師素商笑微微地站在滿地月里。
月華如水,他像披著霜雪冷而來。華京樓閣布,夜幕沉悶,而他,是斬開這夜的一柄劍。
我忽地覺得,這些日子被仇恨與報復占滿的心,在見到他那一刻突然過了氣。因為他,我又能想起西南溫暖的風,清澈的水,四季怒放的花朵和蔚藍明凈的天空。
還有那一盒盒他親手做了,卻假稱是廚子所做的點心。
「師素商。」我頭一次了他名字,明明笑著,卻紅了眼睛,「你來得好晚。」
他輕巧地翻窗而,手將我抱懷中。
一別數月,他瘦了不。我在京中一系列舉已是心俱疲,他所要謀劃之事比我還要難上百倍。
我抬頭他,想問他事順不順利,累不累,可是尚未開口,懷中陡然一空,只徒留一陣晚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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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驚醒過來。
竟然是伏在桌上睡著了。
舉目四,窗子好好地關著。沒有如水的月華,沒有懷的晚風。
更沒有那個目熠熠如星的青年。
我悵然若失地嘆一口氣,忽然醒過神,發覺自己竟然在為沒能見到他而憾,不由捂住了發熱的臉,暗暗罵了自己一聲。
我可真是累糊涂了!
可目落在窗欞上,我竟不得不承認,我多希那不是夢。
9
靠誰去推崔鷙一把?我心中有一個絕佳的人選,陶元青。
跟陶元青做了五年夫妻,我多還算了解他。
此人自詡深,實則薄寡義,貪慕名利,是個十足的偽君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