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覺太難,好不容易打滿了兩桶水,我強忍著肩膀挑擔子的痛,往回走。
那扁擔也不知道多年沒用了,挑水走時,兩個水桶隨著步子旋,一直咯咯地響,像是有人在笑。
夾著水聲輕晃,又像是在哭。
越往家走,那兩桶水好像就越重,扁擔懸得越低。
肩膀火辣辣地生痛,多走一步,好像都要被斷了一樣。
只得不停地左肩換右肩,再用脖子平挑著。
等撐到家里,兩側肩膀和后頸整個都腫了。
水送到后,就沒我什麼事了,大舅媽他們,也不會讓我參與收殮,怕我搶走了財氣。
連我媽,都被他們借口幫我看下肩膀,支使了出來。
我媽也不在意,用紅花油幫我著淤,安我別想太多,我們就是回來送外公最后一程。
收殮棺倒沒什麼事,當晚靈堂就支了起來。
道公要求我們守靈哭喪,還教了怎麼哭。
大概就是他敲鑼打鼓一停時,我們就開始哭,越哀切越好。
這點別說我們晚輩,我媽和幾個稍年輕點的舅媽都拉不下臉。
倒是前面幾個舅媽年紀大了,見多了這種場面,哭得極為傷心。
邊哭,還能邊說詞。
擺靈第一天,是不用全部守大夜的。
到了半夜,吃了豆腐飯,留幾個人守靈,其他人就可以睡了。
我媽就和兩個親舅商量事去了。
我肩膀痛得厲害,睡不著。
在這老屋里,總讓我想起小時候,外公給我講古。
大多時候,會拿竹尺監督我練筆字,吹笛子,拉二胡。
夏天坐在老井邊納涼,他給我打著扇,看著我啃著井水鎮過的西瓜,他老說太寒,孩子吃多了不好。
想著想著,就不由走到老屋后面的井邊。
遠遠的,就見道公也站在那里。
他也八十來歲了,家里幾代都是道公,村里孩子不好養,都是認他家人當祭爹。
我有幾個舅舅,都認得他當祭爹,我也得一聲公公。
在村里,除了外公,就他威信最高。
所以外公的葬禮,他說怎麼辦,連大舅他們都沒有二話。
張正要他。
道公卻撇過頭,張著,睜開眼睛看向我……
正好奇他是不是看不清,才把眼睛睜這麼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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忙道:「道公,是我,袁婉啊。」
這話剛一出,就見道公那大睜的眼球,跳,好像很激。
跟著越張越開,角扯得整張臉都變形了,出戴著的假牙和鮮紅的牙床。
他用力拍著口,似乎被嗆到了。
想到外公也是一口氣沒上來,去的。
我忙往那邊跑,張要人。
胳膊就是一,跟著一個人一把,將我摟在懷里,一只溫熱的手死死捂住了我的:「別過去,他這最后一口死氣,誰接誰死!」
就在這時,那道公臉扭曲,雙眼驚恐外凸,大張著,舌頭卻不停地往嚨里。
嚨里好像卡著什麼,咔咔作響,跟著就又變嗡嗡聲,滿的綠頭蒼蠅,如同出巢的蜂一般,嗡一團,飛了出來!
2
我眼看著道公張著,無數蚊蠅飛出,又叮在他臉上。
雙手如爪般在腹抓,跟著沒一會,就撲倒在地,雙繃,沒了半點氣息。
那些蚊蠅卻還附在他臉上,不往外飛。
只是從里越爬越多,沒一會,整張臉都爬滿蚊蠅,嗡嗡作響。
眼看著這詭異的一幕,我連大氣都不敢,生怕一氣,那些蚊蠅都鉆進我里。
過了好一會,才聽到耳邊傳來那青年道士的聲音:「今晚要用米醋泡手,半個小時以上。」
我整個人都嚇得發僵,聽得迷迷糊糊的。
只覺一松,跟著外面傳來法螺的聲音,這才猛然驚醒。
一口氣卻怎麼也不敢出來,死死咬著,轉跑到前面靈堂,這才呼了口氣,了出來。
靈堂人多,聽我說道公死了。
立馬往后院跑,聽到我說有蚊蠅飛,又都戴上兩層口罩,拿著電蚊拍和驅蚊片去了。
大舅媽也聞訊趕來:「怎麼回事?后院老井不是封了嗎?你和道公去那做什麼?你一個小姑娘,半夜和他去那里……」
這真的是空口白牙啊!
我正要懟。
就似乎想到了什麼,臉一變,朝我瞇眼笑道:「婉婉有沒有被嚇到啊?舅媽帶你去喝個牛?道公有沒有跟你說什麼啊?那老井你外公為什麼封了啊?」
年紀也大了,瞇眼的時候,眼睛似乎不舒服,抬手重重地了,似乎越越,連帶著鼻子都不舒服了,重重地打了幾個噴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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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打,不說口水紛飛,還有兩條長膿黃的鼻涕噴了出來,掛在鼻子下面。
大舅媽卻還記掛著道公說的什麼,本不管,手就來拉我。
滿手鼻涕口水的,我忙避開,隨手拿了靈堂邊的燒紙遞給:「先下……」
可就在我遞紙的時候,就見那兩條膿黃的鼻涕里面,有什麼拱扭曲。
就像濃黃的水晶泥里,裹著的什麼活……
因為和鼻涕的有點像,一時也看不清是什麼。
就在我打量的時候,鼻涕前端有什麼滴了一下,落到了地面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