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如此，我也不必再晦，拿出公文包里的文件，正準備跟他開門見山。
他卻用眼神制止了我。
他盯著我，就像一頭即將發怒的獅子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「可是我老婆，是被害死的！」
05
我的心臟就像了一拍。
之前我以為他已經做好跟我談判的準備。
甚至從他表達出來的藏意思里揣測，也許他之前的舉，就是為了爭取更好的條件，同時掌握賠償金的支配權。
但他最后的話突然對我如有重擊。
如果案件真的有，就完全顛覆之前的判斷了。
我問他到底怎麼回事，還有什麼事是委托人沒有告訴我的？
吳曉宇轉回，對著妻子的像：
「我老婆送到醫院的時候，還沒有死。
「醫生剛把送進手室不到五分鐘，就走了。
「醫生告訴我，哪怕能再早二十分鐘，人就有很大希活下來。
「甚至說不定孩子都可以保住。」
他說到這里，眼淚終于抑制不住地流下來：
「二十分鐘，兩條人命，這不是害死是什麼？」
我啞然，之前以為會聽到怎樣驚險離奇的謀事件，原來只是他的臆想。
不過，我理解他的心：
「我看過卷宗，事故發生在當天上午 11 點 13 分。
「司機立即報警后，救護車 8 分鐘趕到現場。
「11 點 33 分，救護車將你妻子送到醫院。
「11 點 39 分，醫生宣布張燕死亡。
「吳先生，雖然醫生說的也許是實，但這時間實在是……」
「你放屁！」吳曉宇忽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。
他一邊不停地從上出什麼甩在我面前，一邊像背書般將仿佛過了無數遍的容一腦地宣泄出來。
「我的妻子是早上 9 點半做完產檢。
「9 點 45 分，我送到公站臺。
「9 點 48 分，公車到站上車。
「10 點 21 分，從公站下車。
「下車的公站距離車禍地點 1127 米。
「我用跟老婆散步的速度，走了 2821 步，用時 14 分 37 秒。
「我老婆就算走得慢，哪怕翻倍，最多也不超過 29 分鐘。
「到車禍地點絕對不會晚于 10 點 50 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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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為什麼？
「11 點 13 分才報警？」
他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，我能覺到，那種深骨髓的咬牙切齒。
我看到他甩在我面前的東西，是好幾張皺的白紙，上面寫滿了麻麻的數字。
我終于意識到前幾天他去了哪。
這每一個數字，恐怕都是他驗證數十遍出來的結果。
我欽佩他的毅力，但是從法律上說，這些數字的意義……約等于無。
我只好委婉地告訴他，如果真覺得案件有，可以向警察反應。
「我說了，但他們說，這些都只是我的推理，沒有實質的證據。」
我嘆了口氣。
「確實是這樣，你的這些依據，只是在理想況下。
「但誰也不知道你妻子在路上究竟發生了什麼。
「也許發現掉了東西，回去撿了一下。
「也許走累了，休息了一陣。」
拍了拍他的肩，我安他：
「張燕已經走了，別再太為難自己，除非你能找到實質的證據。」
他突然抬起頭，紅的眼睛對著我：
「我有！」
06
吳曉宇所謂的證據，是附近一位老漢的證詞。
因為地偏僻，他走遍了車禍現場方圓兩公里，才找到這一個似乎對車禍有些印象的人。
當時老漢在距離現場 300 多米遠的一個院子里收東西，約聽到外面有汽車急剎的聲音。
因為下雨，聽得不太真切，而且隔著院子的墻，他也沒看到發生什麼。
只是老漢收完東西回屋的時候看了下時間，11 點還差幾分鐘。
也就是，車子急剎的時間大約就是 10 點 50 分之前。
我為此去了一趟警局。
警察談起吳曉宇的事，也不免有些唏噓。
他跟我說的這些，早就已經對警察說過，包括所謂老漢的證據。
可是，就像我判斷的一樣。
他的所有說法都僅僅是他個人的猜測，除了張燕在公車的上下站時間，其他都無從證明。
而最關鍵的老漢說辭，也因為他并沒有直接目睹車禍現場而無法作為目擊證人取證。
警察告訴我，車禍當天原本是吳曉宇陪著張燕產檢，后來吳曉宇接到公司的電話，因為下雨，訂單滿，外賣的人手不足，公司催他回去。
本來他也想將張燕送回家再走，或者讓張燕打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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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張燕說自己沒事，正好醫生讓多走走，便催著吳曉宇出工，自己搭公車回家。
說到底，這夫妻倆都只是想省點錢再能多掙一些，為孩子的到來多做些準備。
可是，誰都沒想到悲劇就突然發生了。
吳曉宇也許是心底里無限的自責，所以催生了這種異樣執著的緒。
總想找到案件的其他原因，來彌補心中對妻子的虧欠。
我聽完沉默很久。
不過，無論怎樣，一切又回到了原點。
從警局回來之后，我去了趟王總那里。
我將現在的況跟他說了一遍。
距離案件開庭還有一周時間，可是張燕家屬的緒還是非常激烈，所以諒解書可能并不容易拿到。
王總對這個結果不太意外。
看來他在找我之前已經與吳曉宇他們接過，知道很難取得進展才把案子給我死馬當活馬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