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茵陳臉上如針扎，低下頭艱難地咽下頭的哽意，掙扎著想做最后的爭取，只聽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，聲線低沉卻冷漠：“王總，調解的事就這樣吧。”
下意識抬頭，路展已經收起了手機，兩手在袋里，面無表和王老板點點頭，“后面法院裁定的執行我會讓助理跟進。另外，”他頓了頓，目若有似無地過宋茵陳的臉，那一眼轉瞬即逝，快得讓人懷疑是否是錯覺，“司的事最好保，涉及會員資料作假，傳出去對緣滿沒好。”
王老板點頭答應不迭，一邊道謝一邊送路展走出大廳，片刻后他一個人回來，站在電梯口玩著手機等電梯。
“剛剛……我聽到了。”
王老板下意識回頭看去。
宋茵陳借著路展剛剛那一眼給的勇氣，孤注一擲地站在他面前，“你們說的司的事，我全都聽到了。”
有了老板的特批，退款的事辦得很順利。宋茵陳出了門店，急匆匆趕公，要趁著午休時間去醫院給父親送飯。
過路口時正趕上綠燈的尾，拎著保溫桶小跑過人行橫道。到路中央時，提手斷了，沉甸甸的保溫桶砸到腳上，滾燙的牛尾湯灑出來，腳背鉆心地疼。
宋茵陳本能地蹲下按住腳背，眉頭皺起來，細的汗珠滲出額角。
綠燈亮了，催促的汽笛聲響一片。
路展握著方向盤，藍牙耳機里的聲音輕快：“哥，你給我準備的房間里真的有裝VR啊？太棒了！真想今天就回去住哇……”
路展著車前一瘸一拐努力盡快離開人行道的孩，一淺，纖細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融化在烈日下。
匆忙中宋茵陳不忘回朝路展彎一彎腰致謝——只有他的車，安靜地等離開，任后面車輛拼命催促，沒有搶行，沒有鳴笛。
“……可是上次爺爺不是說你一個單漢沒法照顧我……唉，哥你快給我找個嫂子吧，不然他們不會讓我去找你的……”
宋茵陳被曬紅的臉上掛著水珠，像汗水又像淚滴。
路展微微瞇起眼，“……呵，真的是眼淚。”
“啊？哥你說什麼？”
人行道空了，路展踩油門打方向盤，“沒什麼，放心，嫂子會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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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茵陳到醫院了父親下周進口化療藥的錢，剛退回來的一萬多塊瞬間沒了。
牛尾湯只剩半桶，父親喝了幾口就放下了，“茵茵啊，那個‘緣滿網’，沒跟你聯系嗎？有沒有合適的小伙子見見？”
宋茵陳有條不紊地收拾餐，又把切好的蘋果片放到移餐桌上，“嗯？哦，有的，見了幾個。”
宋培德看看兒，嘆一口氣，“要是你媽在就好了，人做總是方便些。我這……除了給你找個婚介，也幫不上忙……”
宋茵陳把叉子放在果盤里遞給爸爸，親昵地笑，“爸，就那麼急著把我嫁出去啊？”
宋培德也笑，“我兒這麼好，當然不愁嫁，爸只是想趕著……幫你把把關，不然不放心啊……”
宋培德辭職前是市中醫院藥劑科主任，他對自己的狀況很清楚。可那些省略掉的話，父親不忍說，兒不敢聽。
電話響了，宋茵陳背過，吸吸鼻子接起來，“主編，我馬上回社里……”
主編打斷：“小宋，你趕準備準備，力神醫藥公司的人要和我們見面，談索賠的事。”
宋茵陳供職于一家醫藥保健類雜志，前陣子寫了篇關于某中藥保健口服分可能導致服用者癮的文章，刊出三天后，社里收到了力神口服制藥公司的律師函。
晚上，宋茵陳和主編一起和對方代表見了面。對方派出的是一位副總，和公司的法律顧問路律師。
路展來晚了，行匆匆，看起來有些疲憊。主編殷勤地讓他再點幾個菜，路展皺一皺眉，“不用麻煩了，說正事吧。對于貴刊造事實中傷力神公司產品的事，我提的索賠要求，貴方有異議麼？”
宋茵陳看著他冷漠傲慢的樣子，猶豫一下忍不住開口：“我寫的文章，并不是空來風，”停了停，因為他突然抬頭過來，像是剛剛察覺有在場，“力神口服藥分有癮作用，這是有臨床案例作依據的，我有病患采訪記錄。”
路展片刻，眼里有莫測笑意，“宋小姐，相信我，到了法庭上，那些病患就不會那樣說了。”
在座的除了宋茵陳，都明白他的意思。路律師路子野手段多，早有耳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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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宋茵陳，不解地看著他，眼神認真而執拗，帶點“奈何明月照渠”的痛心。
主編趕表態：“路律師的要求不過分，我們接，下一期刊出致歉信和澄清，還有小宋個人的這部分……”
他朝宋茵陳看過來，意思讓趕應下來。
宋茵陳咬著不說話，就算公開道歉能忍，賠償一萬元，如何付得起。
路展閉目一眉心，漫不經心道：“哦，那條，刪了吧。”
席很快散了。宋茵陳要去醫院照顧父親，無心加眾人寒暄，簡單告辭，匆忙往公車站趕。
正等車，一輛黑轎車近，車窗落下，路展看過來，“會開車麼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