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時候真覺得這天地都在欺負我，我娘弱，爹娘半輩子只有我一個兒子。
他們本來還指我長大人，養老送終呢！結果到死也見不到我，怎麼偏偏是我呢！
或許死后能見到吧！我那天渾渾噩噩，回去的路上只覺得腳一就落了水。
冬日里的湖水真是刺骨啊！寖了水的服扯著人往下落，讓人連活下去的希都抓不住。
可最后還是沒死，太醫說我染了風寒，我不能待在陛下的寢宮，可是后宮又沒我待的地方。
我又回了小德子的院里，這次我住的是小德子的房間。
小德子說，陛下生氣了，我怎麼這麼大膽，敢夜會沅妃。
我鼻子，不理他，翻了個，小德子氣得著我眉心：「陳清言，你說你總惹陛下干嘛？你就仗著自己命大……」
我愣了一下，淚就又落了。
「我也……不希……我命大……一開始就死了……多好，哪就了……這麼多罪了……」
我連哭帶結，最后難到了極點，反而又哭又笑了起來，小德子愣住了：「陳清言，你瘋了……」
「我早該瘋了……」
6
沅妃被罰閉了半年，而這半年里，我的病不僅沒好，反而是越來越重。
一天天要死不活的，那道圣旨傳后宮的時候，我愣住了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
小德子輕聲道：「陛下，把你許給丞相，做正妻。」
「……」
蕭瑾承他也瘋了吧！
這麼神經病的事，他怎麼干得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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畜生蕭瑾承。
腦子里這麼想，我里也要諷幾句。
「陛下真是好手段啊！既死了我，也辱了丞相。」
說完我呸了一聲，懨懨地回被窩。
小德子剩下的話咽回了嚨里，最終嘆了口氣，出了門。
我最近又起了興頭，我開始算，如何自盡比較舒適。
我從不覺得沈沅安能娶我，那是沈沅安啊！十六歲三元及第的沈沅安。
我本來看好了一種毒藥，只能沈沅安拒親后喝，后來一想，那毒藥太疼，轉而看向白綾。
三尺的白綾掛上，我試了試，斷不了。
千算萬算，我還沒來得及掛上，沈沅安接親的轎子到了。
我震驚，小德子嘆了口氣，轉而又打起神帶了笑：「走吧！陳清言，當初我接你進的東宮，現在我送你出去。」
我住的地方離宮門口不過六百多步，那條路我路過很多次，我想過死，都沒想過自己能離開。
我就那麼愣怔地瞧著宮門口，沈沅安的轎子就在那里，我不敢坐轎，只跟在他后出宮就知足了。
我踩著雪走得急，在宮門前摔了一跤，可立馬又站起來拍拍雪，一步一步跟上了那轎子。
可沒走幾步，那轎子停了停，出一只手來：「上來坐吧！」
隔了五六年，沈沅安如今也已經及冠，清秀的兒郎看得人眼一熱。
「沈丞相，你是個好人。」
沈沅安瞧著我，沉默了好久，最后給我一個盒子，那盒子我認識，是我娘的首飾盒子。
我娘一共三件首飾，一支云紋銀簪子，一個杏葉銀手鐲，還有一個瓔珞項圈。
如今打開那盒子，除去三件首飾，又多了兩件，一件田地契書，一件房屋的契書。
我爹娘有能耐極了，他們這些年把原本的二畝地變了如今的八畝，家里的房屋也擴了些。
我笑著笑著，淚又落了：「我爹娘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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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話沒說完，又忽然不敢再問了，沈沅安卻頓了頓答道：
「按他們代葬在南山的田里，他們說在那里高些，能看見你回家的路。」
7
我那天拖著一的病，走上了回家的路，我拉著一頭驢子。
本來沈沅安想給我馬車的，我拒絕了，太大張旗鼓了。
我回家，不是什麼彩的事。
我就拉著那頭驢子，累了騎一會兒，回家的路能看見南山，一步步地，走近了，卻覺得哭不出來了。
我跪在墳前，又不知道怎麼開口，只燒紙錢，一盆盆地燒，燒得日頭落了，依舊跪著，我還是不知道說些什麼。
最后嘆了口氣，道了句：「爹娘，我回家了。」
我拎著一盞八寶琉璃燈籠，那是我出宮唯一帶的東西，那燈籠做得太漂亮了，點了火，任風怎麼吹都不會滅。
是我走時小德子給我的，說給我做個念想，日后走夜路不至于太黑了。
我家住在郊外，我每月初一十五要回沈家，拜見老太太，畢竟我是嫁給沈沅安的。
其他日子沈沅安倒沒有要求我，我就在我自己家的宅子里待著，沈沅安給了我一個丫鬟，娉月。
房子不大，娉月日里收拾好房間，便拿了搖椅和我一起曬太。
娉月偶爾興起也跟我聊天：「陳公子，聽說你會讀書寫字，你要不考個做做。」
我瞇起眼：「今天太有毒，把你曬瘋了。」
娉月閉了，老實多了。
我躺在搖椅上拿扇子遮了遮臉，睡了過去，夢里回到了五六歲去逛上元節時。
我爹娘抱著我在街上瞧著。
上元節人多，他們不肯放我下來，生怕我一下來就走丟了。
可最后擰不過我，還是放我下來了，我在人群里跑來跑去。
跑著跑著撞到一位哥哥，那位哥哥俯抱起了我。
「你是誰家的小孩？怎麼一個人跑來跑去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