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最近總去找祁俊,是他?」
我的白眼要翻上天:「我不是狂。」
「總不能是左知府吧?他這把歲數都夠當你爹了。」
氣死我了!
「老娘想燒了賣契!老娘要名正言順當你的新娘!行了吧!」
對當朝子而言,婚姻是終大事,是要男方家到方家三六聘提親的。
而我……
堂堂兒,表白加求婚?
侯文淵愣神良久才苦笑道:
「祁俊說得對,我家辛娘的確『巾幗不讓須眉』。」
31
在街坊四鄰眼中,我和侯文淵早在四年前結為夫妻,所以再辦儀式則過于醒目。
我們省略了所有的環節,直接鬧房。
侯家人為我悄悄舉行了撒帳儀式,我正式給婆母行跪禮、敬茶,婆母笑得本合不攏。
「旁人都是娶媳婦,還是老好福氣啊!又嫁閨又娶媳婦。」
回想這四年,婆母并不如侯文淵那般事事教導我,卻總在我需要的時候輕描淡寫地出場,其余時間又從不加以過問和干涉,只管把婧兒教導得堅強又聰慧,并且喜我。
能融這樣的家庭何其有幸!
我不自說出肺腑之言:「請娘親放心,辛娘會替昭娘好好盡孝。」
「傻丫頭,」婆母慈地拍著我的手背,「辛娘好好做好自己、按時長大,就是對為娘最好的孝敬啦!」
我被幸福裹得太,到不過氣。
甚至夜晚都抓著侯文淵的手,生怕一覺醒來空歡喜。
幾天后我才向他手:「出來。」
侯文淵莫名其妙。
「咱們家的賬本和小金庫不是向來由你保管嗎?」
「賣————契——」
「你不是親自把賣契轉給左知府了嗎?」他哭笑不得,「哪有什麼賣契?其實是我早就寫好的給六扇門的介紹信,無非是后期又補充了些容罷了。
「再有,咱倆的事多也有左大人的見證。我寫了封信跟他稟報。信紙還有些空白,你不添幾筆?」
「知府大人允許嗎?」
這回到他翻白眼了。
「當然,我們有六扇門專門的信鴿和聯絡人,絕對安全。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知道你在左知府那里的表現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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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時間恍然大悟!
左知府只是擔心家書走普通驛道可能被尋常府層層查驗,導致關鍵信息泄。
私下里卻沒替我跟侯文淵通,話里話外都有撮合我倆的意思。
擔心言多必失,我接過信紙思索片刻,認真地寫下兩行謝的話。
半個月后,知府大人左育俠殉職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廣平府。
一同抵達侯家還有左知府的親筆回信:
【恭喜吾兒吾婿!辛娘命苦,若有任妄為,為父懇請文淵海涵。】
32
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,一連三日粒米未進。
倘若那時就能窺探到命運的時沙,該有多好?
我一定會在接過六扇門令牌時按捺住激,先恭恭敬敬地謝左知府的栽培;
我一定會在離開廣平縣之前,對左知府追究底,問問他當日那句咕噥到底是什麼意思;
我一定會在回家后時常寫幾封問候信,哪怕結婚時單獨寫一封完整的信,再寫長一點……
不是所有的都指向團聚,有些人的注定指向離別。
侯文淵怕我出事,破門而。
所有的緒和著淚水奔涌而出。
我猛地攥住他的肩膀嘶吼道:
「侯文淵,你早就知道了對嗎?知道左知府是我的生父!
「為什麼一直瞞我?再也沒機會了,都沒了!沒了……」
他慢慢垂下紅腫的眼,又慢慢抬起,卻不掉眼淚。
緩緩掏出一封信,輕輕展開:
【文淵:那日辛娘當街攔我,控訴尤世仁拐賣,我就起了疑心。
朝夕相近一年,我多次盤問、驗證,辛娘極有可能是我失散多年的親閨!
只是親驗證馬虎不得,還有幾細節需要待參與掠賣的衙門員全部落網后再查證。
辛娘已經夠苦了,即便不是我親生,我也視為徒,不忍教這孩子空歡喜一場。
你是我最看好的后輩,在證據確鑿之前切勿告訴!
咱們這行,任何一個不經意間的疏忽都有可能干系一連串弟兄的命。】
「辛娘,左育俠是我在六扇門的直屬上級,他的話就是命令。」
左知府燒毀我的家書,是預防我來日犯下大錯。
而我點點滴滴的進步,他都看在眼里,并利用傳遞指示的機會悉數讓侯文淵側面見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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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文淵又輕輕摟過我的肩膀,雙翕:
「辛娘,對不起,不要怕,你還有我……」
我和相公抱頭痛哭,哭過后倒也釋然了:
一個月中只有兩天時間是滿月,其余的日子多都有虧損。
月亮尚且如此,何況我等凡人?
33
趁著夜,侯文淵和我帶著年近六旬的婆母乘上提前準備好的馬車,奉命連夜趕往廣平縣。
我的生父,知府左育俠的棺材一角開啟,幾名年輕仵作顯然恭候我們多時了。
「有請東方前輩開棺驗尸!」
我這才理解,婆母為什麼總嫌大面積索我「不吉利」,可真檢查起人來專業度堪比郎中。
在這里,我重新認識了看似悉多年的婆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