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不肯把我的養權出去,都說母子連心,他以為這樣能拴住我媽,他不知道,在那個母親節的下午。
我對媽媽說:「小玉最媽媽。」
媽媽說:「可我不你。」
站起,扔掉了那束鮮花,干凈利落的作和我爸扔貓時如出一轍。
我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我爸又一次賭輸。
最初,他在幻想,幻想我媽跪在他面前求復合他拒絕的爽文戲碼。
可我媽沒有。
然后,我爸開始三天兩頭不給我吃飯,把臟兮兮的我丟去外婆家、舅舅家,試圖喚醒我媽的母。
可我媽沒有。
最后,我爸惱怒,他罵我沒用,罵我野種,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語言來宣泄恨意。
家里的花草被砸得一干二凈,到都是摔碎的鍋碗,慢慢地,他依靠酗酒來逃避這一切。
后來,我爸染上賭癮,他賣了房子,賣了車子,賣了電視機。
追債的人堵在家門口,我爸轉頭向我,將我了那個要賬的男人。
一個六歲的孩,手不能提,肩不能扛,到哪都被人嫌棄。
我像個件,被人不停地轉手,最終落在一個四娘的人販子手中,了一個乞丐。
那幾年,行不好,像我這種小孩很難出手,只好讓我們上街乞討。
不聽話的直接打斷,往街上一扔,總有幾個善良的人扔幾塊錢。
我剛到四娘那兒時,手里有五個孩子,只有一個四肢健在,還沒被割舌頭,小朋友都很親切地小夏姐姐。
那一年,十歲,有著彎彎的眼睛,臉頰兩旁各有一個酒窩,笑起來甜甜的。
牽著我的手說:「小玉,要乖一點,聽話一點。」
四娘敲打我:「小夏是這里最乖的孩子,你跟著好好學,要是敢報警、敢逃跑,你就和們一個下場。」
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孩子,一個眼神,孩子們便哆嗦起來,黑白分明的眼睛中著一驚懼。
我原也是害怕的,但小夏姐姐握著我的手,傳來安定的力量。
夜晚,小夏姐姐按照慣例將其他孩子哄睡,是個很溫的人,和我媽媽一樣,笑容恬靜,如枝頭上的玉蘭花。
我依偎在旁,輕拍著我的后背,哼著我媽媽曾唱過的兒歌哄我睡覺,一遍又一遍在我耳旁叮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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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聽話。
我不哭不鬧的表現讓四娘既開心又擔心。
開心的是不用再聽小孩子尖銳的哭聲。
擔心的是我在降低他們警惕,趁機逃跑。
于是,讓小夏姐帶著我出門乞討,在后面跟著,況不對就把我帶走,這是每一個孩子都會經歷的測試,選擇不同,結果也就不同。
幸運的是,我很乖,沒有被打,反而得到了四娘的獎勵——一棒棒糖。
咧起角,牽著我的手在所有小孩子面前表揚我。
「你們要是乖一點,就不會被我打了,看看新來的小玉,多聽話。」
他們睜大眼睛,一臉迷茫,他們不明白我為什麼不逃跑,但礙于四娘的威勢,沒人敢問。
四娘也很好奇,著我腦袋問我為什麼?
我平靜地回答的問題:「因為我爸媽離婚了,他們都不要我了。」
四娘的手忽而抖一下,年的我并不知曉其中含義。
那時的我就像一條狗,四流浪。
只要有人愿意給我口飯吃,他是誰都可以,哪怕是世人眼中最恨的人販子。
從那以后,我便了小夏姐的跟班。
四娘說,小孩未經世事,更容易獲取人們的同心,尤其是那些善良的人。
教我們如何撒謊,如何在人群中選中心的人,教我們察言觀,討取歡心。
我們在滂沱大雨中,站在路邊,像獵人一樣挑選自己的獵,在他們面前扮演各種可憐兮兮的角。
我和小夏姐因為乖巧而深得四娘真傳,是整個團中收獲最多的。
小孩子總是慕強,小夏姐又不是那種恃強凌弱的人,像一個溫的母親照顧大家,慢慢地,被稱為老大,而我被稱為老二。
在那段泥濘不堪的時里,我們把彼此當家人一樣依靠。
渾渾噩噩混到了十歲,我早已記不清我生日,只好把見到小夏姐的第一天當作生日來過,也算一個紀念。
那陣子,C 市評選文明城市,各都在打擊乞討行為。
四娘帶著我們到東躲西藏,打一槍換一炮。
為了能活下去,四娘開始教我們學盜。
這一年,小夏姐十四歲,不再是孩,年歲漸長,同的人越來越。
眼看不敷出,四娘最終決定將賣給一個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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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份的一個傍晚,四娘買回來一個油蛋糕。
這是行業的傳統,每賣一個孩子就買一個蛋糕慶祝,是建立在害者上的一場狂歡。
四娘端來一牙蛋糕遞給了小夏姐,我看著溫順地接過,喂進里,的眼里流淌著靜水般的平瀾不驚。
好像一點都不在乎自己,過去和未來于而言只是一個時間詞。
更重要的是,總讓我想起媽媽。
我不想失去小夏姐,我在漆黑的房間里,焦躁不安地來回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