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一停穩,我們就蜂擁著,上前乞討。
有些大人會著鼻子將我們趕走,有些則是掏出錢包大方施舍,還有些會裝作看不見,無視我們。
有錢人和窮人一樣,形形,千人千面。
直到一輛黑的寶馬停在路邊,我和小夏姐在最前端。
車門打開的剎那,暖和的空氣撲在臉上,如此舒服。
最先下來一個男人,穿著黑的大,面容溫潤。
他很溫地沖里頭坐著的人說話:「老婆,你不舒服的話,就在車上坐著,我去接琦玉。」
人低低地應了一聲好,偏過頭去瞧外面的風景,白,卷翹的睫下有一圈淺淡的影,再往下是我曾親吻過的一顆朱砂痣。
是我的媽媽。
的懷里抱著一個孩子。
我朝出手,車門砰的一聲關閉了。
我急切地踮起腳尖,男人皺眉,不悅地看著我,他掏出錢包,拿出一小沓紙幣,隨手一撒,他轉離去。
小孩們一擁而上,推搡中,我摔倒在地。
地上的雪好冷,好冷。
冷到我幾乎站不起來,四肢像被凍僵。
那天,我一無所獲,回去之后,四娘按照規矩將我打了一頓。
小夏姐急得眼眶發紅,我躺在板床上,直直地盯著發霉的天花板。
無數畫面從眼前一晃而過,最終耳邊回著媽媽說的最后一句話。
「小玉,媽媽不你,媽媽得做自己,先自己。」
原來,說的話是這個意思。
眼下,此刻的我,像被釘子釘在原地。
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冬天,彈不得。
我盯著那個男人,他舉著手機朝我走過來,離我越來越近。
小馬哥疑地回頭看著我。
男人腳步很快,聲音一字一句落進我耳中:「老婆,你別怕,我剛剛找人去查了……」
他急匆匆地,沒看路,徑直和小馬哥撞在一起。
手機沒拿穩,掉在地上,那頭傳來哭泣的聲,是我在夢里聽到的。
「我的囡囡怎麼辦呀,還那麼小……」
小馬哥沒忍住,翻了個白眼:「你他媽是個瞎子?對著人撞?」
男人自顧自地彎腰撿手機。
見自己被忽略,小馬哥火氣沖天:「不道歉是等著給你媽上墳?」
男人忍不住回了句:「給你媽上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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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馬哥沖上前揪住他領,男人開始反抗,兩人齊齊摔倒在地,扭打一團。
混中,我看到男人兜里掉出一個兔子形狀的金飾品。
事已至此,我徹底明白。
四娘帶回來的小公主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攔在兩人中間,裝模作樣地哭喊道:「你們不要再打了。」
趁周圍人還沒反應過來時,我悄悄拿走了一塊手表和金飾品。
小馬哥不聽我勸阻,一拳打中男人的鼻子,不知為何,看他流出鼻,我心中一陣竊喜。
有人拿出手機報警。
小馬哥一聽警察兩個字,立馬從地上爬起來,他吐出一口痰:「媽的,晦氣。」
他帶著我快速從現場逃離。
我們一路逃到巷子里的回收金店。
小馬哥稔地和老板打招呼。
我意識到,這應該是他們銷贓的據點。
金店老板頗有敵意地打量著我。
小馬哥邊掏手機邊道:「小孩是四娘手下的人。」
他剛剛走得急,只來得及撿一個手機,到手的鴨子飛了,小馬哥罵了幾句。
我走上前,獻寶似的將手表和金飾品遞到他跟前。
小馬哥眼睛一亮:「可以啊,小崽子上道,哥今晚帶你吃好吃的。」
老板接過手表,猶豫了一會兒:「小馬,這表太金貴了,只能轉去別的地方。」
小馬哥毫不在意:「轉就轉,我給顯哥就行。」
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顯哥這兩個字,當時不以為意。
小馬哥請我吃了一頓肯德基,那是我第一次吃到熱乎乎的炸,很香。
他想要私吞手表,讓我保守這件事,我答應了,但他沒想到會栽倒在這塊手表上。
回到四娘那兒,我想見見小夏姐,被四娘拒絕。
我的頭:「小玉,我帶你離開,關于這里的事你不要回頭,知道嗎?」
我似懂非懂地仰頭看。
很奇怪,那個雷厲風行的四娘一夜之間變了五旬老太。
可人一定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承擔責任,風水是流轉的。
四娘催我上床睡覺,這晚,我睡得很不安穩,心跳聲震耳聾,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。
我翻來覆去,直至凌晨四點半。
有人踹開門,警察高喊:「別!」
小馬哥不知道我在監控下放下的發帶,只要男人去報警,查了監控,就會認出那是他兒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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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表案和孩被拐案合并調查,一切巧合得就像是冥冥中自有天意。
警察蹲在我面前,問我還記不記得父母。
我看向那個抱著兒哭得撕心裂肺的人,手不由自主指向了。
「是我媽媽。」
下一秒,我媽準確無誤地在人群中找到了我,眼帶厭惡地與我對視。
警察牽著我的手走過去。
抱著小公主,居高臨下地問:「你爸呢?」
下午商場門口見過的男人也認出了我,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我媽,恍然大悟道。「你是梁玉?梁建國的兒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