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小夏姐的聲音。
名為程詢的男人截斷話頭:「我給你三分鐘時間,我在葡萄園這里,還有梁玉。」
他點開免提將手機遞到我邊,用眼神示意我開口說話。
我停頓幾秒,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:「小夏姐。」
小夏姐驚呼道:「程詢,你瘋了?」
程詢徑直掛斷了電話,神分外冷靜。
夜里,風帶了點微的意,他點燃一支煙,手指微微抖。
我看著他,莫名放寬了心。
時間隨著香煙的燃燒,一寸一寸變短。
小夏姐穿著一件白的禮服出現在我眼前,幾年未見,已經出落得如松間白雪,清麗而溫。
仰著頭對程詢道:「你瘋了?是不是?」
程詢冷笑道:「程夏,梁玉就算長得再像,你妹妹也已經死了,況且,搭上你這一輩子,你也護不住,往前走,不要再回頭。
「不過,就算你想回頭也來不及了,你知道周顯的手段,他要是知道四娘死在梁玉手里,絕不會放過的。」
小夏姐陷沉默。
時間急迫,程詢抱起往托車上放,同時,眼神朝我掃過來:「上車,走。」
小夏姐呢喃一句:「周顯不會放過我們的。」
程詢往后退了幾步,他踩住煙頭,那影十分寂寥:「我已經安排好了,你知道接下來的路怎麼走。」
他轉離去,小夏姐哽咽出聲:「那你呢?」
沒有等到答案。
我如一個旁觀者,短暫看到了故事的片段,但我并不知曉來龍去脈。
我從不知,小夏姐竟然也會開機車,速度極快,像是在飛速逃離什麼。
或者說,我們本來就是在逃命。
后視鏡里,小夏姐漫出的眼淚在瞬間被風吹落,顯出從未被我看見過的一面。
后,燈火通明的莊園逐漸融進昏蒙夜,再也看不見。
而向前的遠方,是越來越清晰的警鳴聲,紅藍燈閃爍。
車輛停在路邊,小夏姐抹了一把淚水,眼神恢復冷寂的模樣。
回頭對我說:「小玉,警察問你的話,你照實回答,剩下的給我就好。」
我點點頭,又問:「是四娘背后的人把你帶過來的嗎?」
嗯了一聲。
我想起程詢說的那句話:「是因為我長得像你妹妹,所以你才對我這麼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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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夏姐愣了一瞬,沒說話。
等再張口時,警車已經來了。
異常憤怒的裴應章抓住我的手,眼底泛紅,高聲質問我想干什麼?
我眼眶酸痛,有種被拋棄后的委屈緒襲來,像極了我被媽媽丟下的那個下午。
原來,小夏姐對我好是因為我長得像妹妹,并不是我值得。
隔著水霧,裴應章腔激烈起伏,我已看不清他的表,只覺自己靈魂出竅,恍恍惚惚。
之后,我在警局做筆錄,待了一晚上。
出來時,C 市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,天灰撲撲的。
我如行尸走般跟著裴應章上了車。
車廂昏暗寂靜,他一言不發,氣氛低迷沉悶。
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我是個被人丟棄的垃圾,我看向窗外。
眼睛干發痛,好似有人塞進一把雪,又冷又痛。
無論我怎麼做,都逃不出這個命運。
裴應章忽而向我傾過來,右手撐在車窗,左手強地抬起我的下。
過近的距離,使我能看清他疲憊的面容,著狼狽和頹廢。
我的眼淚毫無預警地流下來,積攢多年的緒像被點燃的野草,已有燎原之勢。
我開始不顧形象地抱住裴應章,邊哭邊問。
「為什麼?為什麼所有人都不喜歡我?為什麼對我好,又不要我?我明明很努力了,為什麼還是要這樣子對我?」
我媽、我爸、小夏姐……接下來會是裴應章宋琦玉嗎?
我拽住裴應章的襯衫領,仰頭看他:「你也會不要我,對嗎?」
一貫清冷的眼里,糅雜了很多緒,裴應章握住我的手,同樣冰冷刺骨。
「人必自助,而后天助,必自,才得到,你沒發現嗎?梁玉,只要別人稍微對你好點,你就會為此付出一切,哪怕是自己的生命,在本質上你就是不夠珍惜自己,把別人凌駕于自己之上。
「就像我們一起出門吃飯,你永遠只想著我和琦玉喜歡吃什麼,從不在意自己想吃什麼?出門玩也是,你不在意自己的快樂,喜好,只要別人開心就行。
「你自己都不夠自己,對自己好,還能指別人嗎?
「你什麼都不圖,當然什麼都得不到。」
我一時怔愣住,無言以對。
裴應章不再說話,又恢復從前那個冷靜自持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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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宋家后,我們的關系急轉直下。
宋琦玉也生氣了,和裴應章一樣,覺得我不惜自己,一面噘著不肯與我說話,一面又紅著眼來醫生替我檢查。
我小心翼翼地拉著手說沒事,我有把握。
抿著數落我:「你有什麼把握?只不過是幸存者偏差,在賭罷了,若那個男的不是好人,那你怎麼辦呢?
「你沒有把我和舅舅當朋友,家人,你只是把我們當恩人一樣孝敬。
「你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錯,你……」
跺了一下腳,氣呼呼地回房間了。
裴應章也冷著臉關門離開,我像一只癟了的氣球,失了所有的力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