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才能重新獲得他們的原諒,他們說的要對自己好,要自己,都是我不曾理解的。
從小到大,我都是憑借著察言觀來探知每個人的喜好,去討好他們,以此獲得安全,從而不被拋棄。
我骨子里浸足了卑弱怯懦,是個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者。
我沒有辦法相信自己本是值得被,值得被人無條件喜歡的。
小夏姐拿我當神寄托,再一次印證這個道理。
我開始害怕明天的到來,害怕裴應章的怒火和宋琦玉生氣,害怕自己又一次被丟下和嫌棄。
我抑著哭聲,蜷在房間角落。
夜越來越深,一天沒吃飯,肚子絞痛不停,分不清是還是因為生理期痛經。
閉上眼的那一秒,我仍陷在自卑自責的怪圈里。
昏昏沉沉,四肢像被火燒過,提不起半點力氣,也睜不開眼睛。
只有耳邊的低語聲緩緩傳來:「就算很難你還是憋著,不肯說出來嗎?」
接著,是無窮無盡的嘆息聲。
再醒來時,是在下午,明亮的線有些刺眼。
我下意識想用手遮擋一下,但被裴應章摁住,我這才發現手上打著吊針。
他眼下一片烏青,神幾分倦淡,他放下手里的書,問我:「醒來了?想吃點什麼?」
我嗓子嘶啞,咳嗽幾聲:「你還在生氣嗎?對不起。」
他斂下目,平靜道:「你不必和我道歉,接下來一年時間,我不會再回宋家,你自己照顧好自己。」
我呼吸一滯,心口好似有人用薄刃刮過,泛起綿綿不斷的疼。
我從床上坐起來,抓住他的袖,懇請道:「我錯了,你別走好不好?我以后再也不會這樣做了。」
他勾起角,分明是笑起來的姿態,眼底卻如暗流涌的冰湖,看得人心驚膽戰。
「如果你把我的話聽進去了,就不會先問我有沒有生氣,而是先吃飯填飽肚子。
「人先己。」
裴應章說到做到,下午就走了,招呼都沒打。
我呆呆地看著天花板,腦子一片空白。
之后,宋琦玉來看過我幾次,故意冷著臉,我哄了一個晚上,也沒能回到原位。
好在暑假只有十四天,回到學校后,宋琦玉開始很別扭地和我相。
既擔心我,又覺得我會重蹈覆轍,想給我點教訓,卻舍不得對我太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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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時間推移,這份別扭變淡,但始終存在我們倆之間,了不過去的坎。
關于小夏姐、程詢這件事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九月份中旬,一樁駭人聽聞的拐賣案水落石出。
這個案件牽扯出數家產業,C 市某科技集團總裁周顯曾是四娘背后掌權之人,最早作案時間可追溯到二十年前,作案金額高達千萬。
我點開案通報,發現程詢也在其中。
他今年 21 歲,也是被四娘拐走的小孩,逃跑之后,因為離家太遠,孤在 C 市流浪。
后經人介紹,得到 sweety 老板周顯的賞識,為一名夜店打手。
他差錯間,發現周顯不僅涉黃、涉黑,還是四娘這個拐賣團伙的老板。
過程幾筆略過,程詢叛變,他積攢大量證據將周顯錘得死死的,再也翻不過。
連帶著自己也被判了十二年有期徒刑。
心里落下一塊石頭,只是我不明白他和小夏姐到底是什麼關系?
九月底,小夏姐來了一次學校。
瘦了很多,和我說要跟顧西辭去英國留學。
我看著,不知為何,有種恍如隔世的陌生。
曾經是依靠的家人,到后來漸行漸遠,或許,以后我們再無見面的機會。
然而,我不再糾結那個問題的答案,只抱了一下:「那你要好好的。」
「嗯,你也是。」
的背影彌散在一片芒中,我輕聲道了句再見。
與與噩夢一般的過去告別。
4
我以為,我會困在失中。
但事實上,高三的忙碌本不許我這麼做,班級里最散漫的學生都開始正襟危坐,好好學習。
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將氣氛烘托得無比焦灼。
課間小憩一會兒,醒來便是白花花的試卷。
我在永無止境的題海中忘記了裴應章。
只有每天睡覺前才會看兩眼他的朋友圈,但自從那日后,他便不再更新。
如他所說,這一年,他真的沒再回宋家,即便是過年也只是和宋琦玉打了個視頻電話。
裴應章準備考研,他在宿舍里學習,干凈的桌面上放著泡面桶。
宋琦玉說小舅,你好可憐,大過年還在吃泡面。
他笑了一下,沒反駁,只說讓宋琦玉好好學習。
他好像在故意回避關于我的一切,我猜,他發現了我喜歡他,所以在我尚未表白前,將這段扼殺在搖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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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點難過,又覺得這是他再正常不過的反應。
他始終將我當和宋琦玉一樣的小朋友看待罷了。
難過之后,是高三最后一個學期,離還剩一百天的時候,學校召開誓師大會,宋琦玉邀請裴應章過來,但被他拒絕了。
他真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。
我有些憾。
每天上課下課,周而復始,時間在堆疊的試卷中悄然過去,再抬頭的時候已是高考前最后一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