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了幾口冷掉的點心墊吧墊吧肚子,梳了妝,用蓋掉沒睡好導致的眼下青影,就匆匆趕去婆母那里了。
給婆母敬了茶,得到了兩枚還好的玉鐲,以及不咸不淡的一句問話:
「剛嫁過來,便攏不住夫君的心嗎?」
多年媳婦熬婆。
可算是有個人供當牲畜驅使了。
下馬威在這兒等著我呢。
可惜孝道大于天,婆母能對我冷嘲熱諷,我作為兒媳,回就不得要挨掌。
忍吧。
夫君既是世子,也是大房獨子。
可今天是新婦敬茶認人的時候,二房三房的妯娌都聚在正房里。
我總幻聽們傳來幸災樂禍的輕笑聲,心里也清楚們是樂意見到我倒霉的。
可沒有證據。
剛嫁進來,沒清底細,正是兩眼一抹黑的時候,也不敢和侯府里的老人們計較。
打起神賠笑,好不容易認清楚人了,又了幾句「早日為侯府開枝散葉」的訓斥,這才算是結束了請安。
一番折騰過后,已經中午了。
站著伺候著婆母和眾妯娌用完了飯,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。
廚房離院子有段距離。
所以婢拿來的菜,幾乎只有下面那層泛著點兒熱乎氣。
油脂凝固的冷飯難以下咽。
然而婆母把侯府部分中饋權力挪給了我。
下午還得查賬,還得一一驗看下人們是否懈怠差事。
湊合著完了飯菜,忍著反胃和惡心開始查賬。
沒吐在賬本上已經算是我李槿天賦異稟了,真的。
和莊子上的管事,以及侯府各的嬤嬤婆子對完差事,認清了臉。
送走管家之后,眼看著天已經全黑下去了,我恨不得立刻趴回床上補覺。
然后又被婢推起來了,說是世子今晚上還要在我這兒就寢。
夫為妻綱,我還得妝扮齊整,等他回來。
坐在椅子上困得頭一點一點的,我那好夫君終于遣邊小廝說了聲,今晚上不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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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不知道是哪位好心的姑娘收容了我的倒霉夫君。
但還是謝你獻祭了自己,降低了我得花柳病的可能。
我累得夠嗆,剛卸了釵環爬到床上去,就聽到婢催促著快睡:
「夫人趕睡吧,明日還得起來請安。」
哈哈。
這樣的日子,一天就過得夠夠的,還有明天呢?
更想死了。
老天爺行行好,直接讓我暴斃得了。
那麼多細細碎碎的折磨落在人上,又是何必呢。
4
嫁進侯府,撕著黃歷數著日子過了半年多,一天比一天更不想活。
婢們私底下都議論我瘦得厲害。
婆母也注意到了,每天讓邊的嬤嬤送來滋補的湯水和額外的加餐。
倒并不是在乎我的命。
而是按照我朝禮法,妻子去世之后丈夫需要服喪一年才能續弦。
并且我前腳嫁進來,后腳死了,夫君容易留下個克妻的名聲。
有時候真羨慕夫君。
他作為昌平侯府的世子,尋花問柳再多次,被史參了再多次。
也不影響他是婆母眼里的命子。
單從蔣九思這個名字上,就能看出來昌平侯和婆母對他的。
子曰:「君子有九思:視思明,聽思聰,思溫,貌思恭,言思忠,事思敬,疑思問,忿思難,見得思義。」
雖然夫君并配不上圣人之言,但我實打實地羨慕過他的名字。
像街上的野貓會羨慕貴懷里的貓一樣。
真好聽,真有含義的一個名字啊,不像我們這群人。
李菱,李芍,李槿。
草木的名字,草木的命格。
看似高潔優雅,實則經了一點點風霜就會瞬間枯死。
長姐和二姐已經沒了,下一個想來便是我了。
這樣也好……
若是死了,興許能在黃泉路上見到長姐。
見不到長姐的話,能見到二姐和的姜五小姐,也是好的。
我心中地期盼著,皺著眉將手中的湯碗一飲而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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忍著嘔吐的沖,剛想把空碗遞給嬤嬤,前院就傳來了。
婢跑了過來,向著我報信:「世子賑災回來了。」
自從半月之前,蔣九思領了公干去下江南賑災,我就開始天天求神拜佛。
各路仙神開開眼,別讓他回來了。
我覺得我守活寡或者是守寡,說不準還能多活兩年。
蔣九思天天在我眼前晃,我早上睜眼就能看到他那張臉。
怕不是活不過下個月呦。
他怎麼就回來了……
我按捺著自己想要找個井跳一跳的沖,耷拉著臉準備去迎接蔣九思。
其實可以不去迎接他。
但我不去,婆母肯定不滿意,妯娌們也會有閑話,下人們只會覺得夫人和世子不和,更難管。
形勢比人強,形勢比人強。
我默念了兩遍安自己,打算去正門演一出夫妻深的大戲時,婢又開口了。
「夫人……」婢言又止,「世子帶回來個子,說要納為妾。」
我眼前一亮。
就說這神佛沒白求啊!
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兒?!
進一步說,蔣九思納妾肯定是喜歡這個妾室,他不來我這兒睡,我能多活好幾年。
退一步說,昌平侯府這種充斥著規矩的高門大院,也不能老是我李槿一個人倒霉吧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