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還算人嗎?
在這世上做一個人,會得到什麼樣的后果,我李槿太清楚了。
我的父兄把我當作一枚棋子,拿著我的婚姻為自己鋪路;我的婆母看不上我,偶爾的和氣也不過是因著我占了蔣九思的正妻位置;我的妯娌們為了后宅里的殘羹剩飯,不得我倒霉三生三世;我的夫君蔣九思就更不用提了,別說予我,他能干點人干的事,就算我求神拜佛功了hellip;hellip;
老天爺冷眼看著我在塵世苦辱,倉皇逃竄,就像看著一只漂亮而有趣的鳥雀。
我李槿哪兒像人了?
都沒有得到過人的待遇。
再說了,人生在這世間,誰又有回頭路呢?
長姐沒有,二姐沒有,姜五小姐也沒有。
我李槿過們,完完全全看到了自己即將被吃掉的未來。
又如何讓我不懼怕?
又如何讓我不心驚?
背對著姒妙,我的語調斬釘截鐵:「我不會后悔。」
畢竟,貪圖的其實不是力量,是力量能夠帶給我的自由呢。
為了自由,別說拋下一切,就算眼前是刀山火海,我李槿也愿意蹚上幾個來回!
白皙修長的手毫不猶豫地握了紅娘遞過來的字紙。
那些墨字,轉瞬放大,淹沒了我。
8.(張生獨白)
我姓張,京畿人士,所有人都稱呼我為張生或者張秀才。
時,我便在鄉里有神之稱。
三歲開蒙,六歲讀經,九歲學詩賦,十二歲過縣試中生,十八歲過府試秀才。
鄉試三年一開,過了鄉試,我便可以為舉人,順順當當候補位,魚躍龍門。
可我也有自己的煩惱。
活在這世上十八年,我都沒過人。
子曰,「唯子與小人難養也,近之則不遜,遠之則怨。」
圣人說得對,和人沾了邊兒,最是耽誤讀書人的前程。
我志向素來高遠,要的是走馬章臺,拼的是權傾天下,怎麼能為脂香氣輕易駐足?
因而,十五歲時,同窗邀請我去青樓喝花酒,我拒絕了。
花樓子風塵出,千人騎萬人枕的,我嫌臟。
十六歲時,人上門,說的是縣尉之,我拒絕了。
縣尉不過是縣衙里不流的小吏,能給我一時幫助,卻給不了我一世幫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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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兒雖然手腳勤快,但只識得幾個字,不通詩書,我嫌愚笨。
十八歲時,我考中秀才,有富商榜下捉婿,我拒絕了。
商賈的兒又是什麼好貨。
雖然能帶來大筆銀錢,但滿銅臭味,熏也熏死人,我嫌惡心。
鄰居笑話我心比天高,我不理。
父母催促我家立業,我不聽。
大丈夫只要建功立業,又何患無妻?
中了舉人,再中進士,什麼樣的子不能任由我挑選呢?
直到那天,我偶遇了崔鶯鶯和紅娘。
為了清凈和準備應試方便,我每個月了一千五百文錢,居住在寺廟后山空置禪房里。
正讀著書,忽聞陣陣香風撲面,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。
只見兩個郎從后山山路結伴而過。
前面那個,羅疊雪,寶髻堆云,弱態生,秋波流慧,自有一種出世的仙子姿態。
后面那個,紅勝火,垂髫刷翠,杏臉桃腮,眉眼含笑,雖做丫鬟打扮,不掩上的伶俐勁兒。
我看得癡了,不由自主地跟著們兩個。
丫鬟打扮的子很快發現了我,怒斥我是個貪花好的登徒子。
卻被小姐打扮的人攔了下來。
那小姐言談斯文,自稱崔鶯鶯,又介紹邊婢名紅娘。
得知我想要準備府試,卻因為口袋空空不得不寄蕭索禪房時,更是掏出了一大筆銀子,意圖資助于我。
我不已,但仍是拒絕了崔鶯鶯的銀錢。
銀錢再多,終有花完的一日。
眼前這個舉止溫婉,容絕世,又能隨手掏出那麼大筆銀錢的崔鶯鶯,才是真的奇貨可居。
更何況,邊的那個紅娘,生得也不賴hellip;hellip;
如此買一贈一的好事,降臨到我邊,我又如何能錯過去?
天與不取,反其咎。
很快,鶯鶯就拜倒在了我的人品才華之下,同我在月下盟定了三生之約。
我娶了崔鶯鶯。
都說好事是接二連三降落到上的,第二件、第三件好事果真很快發生。
沒過半年,崔鶯鶯有喜了。
兒子出生一年半,府試時間到,我順順當當地過了府試,了舉人。
這下,原本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紅娘,也徹底閉上了。
可闔家歡樂的日子過了沒多久,我中舉一月后,壞事接踵而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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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是父親突發急病,求醫無用,短短幾天撒手人寰。
又是母親腳,摔了一跤,傷到了骨,臥病在床。
再是吏部管理候補去的上,三番五次地暗示我要使銀子開道。
我沒有什麼錢賄賂他。
眼見著同窗同榜都有了做去,唯獨自己空空落落,什麼也沒撈到。
幸而有鶯鶯賢妻,于我不離不棄。
父親出殯,諸事繁雜,我不通庶務,是鶯鶯奔波前后。
母親起不來,我不善照顧人,是鶯鶯和紅娘悉心伺候。
瑣碎的事可以磨滅很多東西,可磨不滅的,是鶯鶯對我的真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