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為姒妙的言下之意打了個寒噤。
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拒絕此事,又轉頭看了看紅娘被燒焦的半張臉。
拒絕的話在里打了個旋兒,說出口時又換了一句:「好,我去。」
但很快我就后悔了。
紅娘頂著臉疼,說了句更石破天驚的話:
「既然這位小姐同意了,姒姑娘,你快親,你快親吧!我姐姐等不得了!」
啊?
我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姒妙。
姒妙彎起角,眉峰上挑,笑容里多了幾分非人的邪氣,「丹要以口渡之,才不會損失里氣。」
「等等,我還沒想好hellip;hellip;」
丹進了我腹后,丹田升騰起一熱氣。
我不用都能覺到面皮滾燙。
想必此刻臉頰已經紅得像焯完水的河蝦了。
我看了看紅娘。
紅娘垂著頭,可半張完好的臉分明是在笑。
又看了看姒妙。
姒妙神間坦坦,「事急從權,姐姐就當被我咬了一口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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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無恥之徒,擺明了做局坑我李槿呢!
我氣得摔門而出。
然后又折返回去。
「我幾乎沒有邁出過昌平侯府,不認識路,」我抄起地上的畫軸,示意紅娘鉆進去,「你給我帶路。」
離開主院很久,還能聽到姒妙在后放肆的大笑聲。
我只恨大廚房買盤子為何不買些的盤子。
最好能噎噎到說不出話!
10
紅娘傷頗重,但急著救崔鶯鶯。
強撐著施展了個障眼法,回到畫里休養了。
我背著畫軸,走出了院,穿過了花廳,又走向了二門。
在此期間,昌平侯府來來往往的婢和嬤嬤都對我視而不見,這覺相當奇異。
路過大廚房的時候,才意識到出來得倉促,不曾帶上利。
想了想,又趁著柳二嫂指揮仆婢,忙得團團轉時,拿了把剔骨尖刀帶著。
盜竊在本朝是重罪,子但凡盜竊,夫家八就是休書一封。
小時候,家中的教養嬤嬤,會嚴苛地要求長姐、二姐和我。
所耳提面命的,無非是不要犯了七出之條,怒夫家。
對上要孝順公婆,對中要拉攏夫君,對下要教養子。
「否則啊,子會被休棄。」嬤嬤用講鬼故事的聲調,把二姐嚇得臉煞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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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那時尚且年,不曾及笄,對嬤嬤天真地開口:「被休棄之后,完全可以回家啊。」
在一旁靜聽的長姐則出苦笑,「子嫁出去,便沒有家了。」
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里,我待字閨中,都很害怕被未來的夫家休棄。
做噩夢時,總是夢到自己連連向面目模糊的老婦叩頭,跪在地上,哀求同樣面目模糊的男子不要把我送回娘家。
嫁進侯府后,也會夢到自己被蔣九思休棄,被父兄再賣給第二個男人。
或者是干脆為了李家的清白門楣,「意外暴斃」,埋在長姐和二姐邊。
長姐沒了,我和二姐記得李菱。
二姐沒了,我記得李芍。
可若我死了hellip;hellip;
到那時,又有誰會記得我李槿呢?
因而在昌平侯府里,雖每天都想死,但我也不敢輕易怒婆母或者是蔣九思。
我害怕被休棄。
我更怕被休棄之后面臨著更大更多更深的侮辱。
然而現在,想到被休棄,心卻意外地平靜。
竟是一點也不害怕了。
都主和妖鬼攪和在一起了,還懼怕被休棄送回家麼?
順順當當地走出昌平侯府大門,我回轉過來,抬頭看了眼門楣上金燦燦的匾額。
心中不期而至浮現出一個想法。
也不知道昌平侯府的休書,制式和外面的休書有何不同。
外面青石板路鋪得很平,人群熙熙攘攘,見子。
在李府時,除了偶爾千金小姐的雅集聚會,以及求佛上香,我是極出門的。
就算出門,也是坐著馬車,前呼后擁,邊擁簇著十好幾個婢。
在昌平侯府時,為了名聲和規矩,婆母沒給我出門的機會。
這還是我第一次獨自走出四四方方的宅院呢。
后還背著個重傷的畫妖。
我猶豫了一下,到底是敲了敲后的畫卷畫軸,低嗓子:「往左還是右?」
「右。」紅娘細細的聲音傳到了我耳朵里。
繡著木槿花的緞面弓鞋,邁出朱漆大門高高的門檻,緩慢而堅定地拾級而下,在青石板路上漸行漸遠。
腳步毫沒有停頓。
11
兩個時辰后,天已黑。
「紅娘啊,」我站在寺廟外,借著寺長明燈溫暖的芒,使勁在石階上磨蹭著弓鞋上沾著的土,語重心長地說,「下次超過十里地的路程,你跟我提前說一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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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哪怕我用耳朵上的銀丁香墜子租個馬車,也不會走得如此狼狽。」
紅娘自知理虧,還是小小聲地辯解了一句:
「我和姐姐都是畫妖,妖是不會輕易累的hellip;hellip;以前我和姐姐寄山林中,每日要走上百里路呢。」
可我是凡人啊。
我腳都已經走腫了,紅娘你這不懂事的。
夜風夾雜著檀香撲面而來,寺廟晚鐘聲悠悠地傳來,是之前被困于后宅從沒有見過的好風景。
我遙遙著這一切,忽然覺得腳腫了也沒什麼可計較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