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后在外行走,腫的時候想必多了去了,現下先習慣了也好。
盡管是個院墻不高的小寺廟,又有姒妙丹相助,還是爬了許久,甚至腳到差點摔倒,這才潛進去。
我亦無他,唯不爾。
按捺住腔的興勁兒,趁著紅娘的障眼法還沒有失效,我朝著佛塔方向走去。
「師兄,你做什麼?」一個小沙彌住另一個。
另一個了頭上的戒疤,訕訕回答:「師弟,我去給長明燈加些香油。」
先開口的師弟,不懷好意地笑了,「加香油是假,看那貌子是真吧?」
「那畫上的子再,也是師父抓回來的妖,」師兄嚴肅開口,旋即話頭一轉:「不過等到佛塔消耗完的妖力,我們也不是不能玩一玩。」
師弟臉上表猥瑣,顯然是心中意,上卻說:「可這是違反清規戒律的,讓師父知道不太好吧。」
「之前抓到的妖,都是被師父以歡喜途徑采補而亡的,他自己就不遵守這些條條框框,我們做徒弟的,為何不能分一杯羹?」那師兄低聲對師弟說道。
「那一起去?」師弟臉上出心領神會的笑容。
「一起。」
難怪紅娘那麼著急去求姒妙救出崔鶯鶯。
只要沾個字,即便是妖,也會被理所當然地覬覦容貌和呢。
神佛自己的信徒都是如此,又如何能夠庇佑眾生?
也對,也對。
若是神佛有用,長姐和二姐為什麼會自戕?
若是神佛有用,姜五小姐為什麼被家人沉塘?
若是神佛有用,為什麼我李槿會被困在昌平侯府四四方方的后宅里,被反復折磨?
不必再拜了。
從今伊始,再也,再也不必拜了。
我站在路的盡頭,把這兩個禿驢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。
在他們兩人即將肩而過時,面無表地出了背后的畫軸,「紅娘,你來。」
畫軸展開后,轉瞬變大,將兩個禿驢罩得嚴嚴實實。
一切來得太快,兩個禿驢還沒有反應過來,就被紅娘生生拉進了畫里,連求救聲都無法發出。
頃,畫軸再度卷好,落在地上。
我聽著畫里傳出來的骨撕裂聲和咀嚼聲,心知肚明紅娘在干什麼,但還是強行無視了這聲音,背起畫軸繼續往佛塔的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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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魚可以吃小魚。
員可以吃百姓。
男子可以吃子。
那麼,妖為什麼不能吃人呢?
如果前三者是合理的,那麼妖吃人,最起碼在我李槿心中,妖吃人也是合理的。
走到佛塔前面的時候,畫軸里的咀嚼聲剛剛停止了,耳邊傳來了紅娘的聲音:
「吃了這兩個賊禿,臉上的傷好多了,多謝小姐幫忙。」
「只是現下我還不能出去,畫軸您也不能帶進去。佛塔上有結界,凡人能進,妖進不去。到妖氣出,結界會自向普救這賊禿示警的。」
我點了點頭,在佛塔周圍找了片高高的草叢,將畫軸藏進了草里。
然后登上石階,手推開了佛塔第一層的大門。
很幸運。
佛塔的第一層就擺著上百盞排布「卍」形的長明燈。
燈陣的最中央,是個白衫素,姿容飄渺的子,我在張生的自述中見過。
正是崔鶯鶯。
倒是省得我提著子爬這七層佛塔現找了。
進佛塔之前,紅娘曾經囑咐過我,普救布下的燈陣,上面有佛門法,妖鬼是不得的。
妖鬼不得,凡人可未必。
時我在長姐懷里,是看過失空斬那出折子戲的。
那諸葛亮一生借東風燒甲兵,威風得,五丈原上點燃續命燈,還不是被魏延踢翻了?
可見再妙的法,再萬無一失的謀略,也有破綻。
崔鶯鶯眼中不斷流著漆黑如墨的淚水,里也不斷地詛咒著負心漢。
「張生,張生,你負心薄幸,不得好死!」
畫妖的是墨的,這淚水,想必就是淚了吧?
見有人來,崔鶯鶯一愣,撲到燈陣邊緣,就要求救。
我連忙比了個手勢,示意崔鶯鶯不要說話,繼續哭,隨后彎腰,一盞一盞地挪開長明燈。
崔鶯鶯做畫妖多年,自是會意。
泣聲又起。
「張生,張生!我為你辛苦持家!我為你孝順高堂!我還拿出銀錢!為你仕途鋪路!」
「你卻在升發財后,與那賊禿合謀,要殺了我!」
眼見外圍的長明燈都被我挪到了一邊去,崔鶯鶯哭罵得更起勁兒了。
「普救!死禿驢!你又想揚名帝都!賺取香火!」
「又不敢招惹那些剜人心肝的大妖!便專挑道行淺薄的小怪來欺負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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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見我貌,想要把我做鼎爐!欺辱于我!」
「你六不凈,也配當佛門弟子?」
別罵了別罵了。
不是不讓你罵。
你這嗓子也太高了,吵得我耳朵嗡嗡的。
我面痛苦之,手腳麻利地挪開最后一盞長明燈,飛速地朝著崔鶯鶯招了招手。
人轉瞬變了張畫紙,攤平在了地上。
我把崔鶯鶯卷卷,塞進懷里,角往腰間一掖,沖出佛塔,撈起藏在草叢里的畫軸,撒就跑!
后,佛塔每一層檐下掛著的鈴鐺都驟然響聲大作!
「誰?」
「誰放走了妖孽?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