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槿啊李槿,你可真是hellip;hellip;
積了大德了。
會罵人會扯謊會冷笑的姜淑,比起那個一言一行一舉一的規矩木頭人姜淑,要生鮮活得多。
我笑著夸了姜淑幾句,又折了幾枝院子里香氣四溢的臘梅,和一前一后回了院子。
還未放下臘梅,姒妙就迎了上來。
隨手掰了一小節臘梅枝,姒妙塞進里,邊嚼邊說:「姜姑娘,有件事需要問問你的意見。」
咦?
我打量著慢慢啃臘梅枝的姒妙,驚訝的神一閃而逝。
食土者修了,開始修食木者了?
進境那麼快的麼?
姜淑并不知姒妙底細,但也能夠看出崔鶯鶯與紅娘對言聽計從。
因而對上姒妙,的態度就更拘謹了,點了點頭后開口:「姒姑娘,您說。」
「我有一個老朋友,前些日子閑聊起來,說自己忙于修煉,名下有不產業都荒廢了,沒幾個進賬,你可愿意去做手下的管事娘子?」姒妙眼眸彎起,認認真真地向著姜淑提議,「公侯正妻固然份尊貴,可我那位朋友修行資源富,手頭也松快,好說話得,便只是管事娘子,也能得到不好。增添壽命不在話下,若想踏上修行之路,沉心做事,求一求,也未嘗不可。」
姜淑聞言,登時有些猶豫。
思忱良久,再度開口詢問姒妙:「姒姑娘,我能親自見見您這位朋友嗎?」
姒妙輕輕拍了拍手:「出來吧,姜娘子想見見你呢。」
天似乎轉瞬間就暗下來三分。
我和姜淑都似有所,扭頭向院子的半圓拱門。
那里站著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小姑娘,個頭矮矮的,緗銀朱,稚的臉頰略帶些嘟嘟。
的后則是一片漆黑,沒有院子外的花廊,沒有日和燈,沒有偶然間在我院外出現的婢。
只有一片黏稠的,似是化不開的濃黑,黑得可怖。
「諸位我貘就好。」
我的心猛然一跳。
貘,上古時代的神,以夢為食,吞噬夢境,也可以使被吞噬的夢境重現。
所以世人又稱之為,夢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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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貘者,象鼻犀目,牛尾虎足,生于南方山谷中。按山海經,此食鐵與銅,不食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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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dash;mdash;《貘屏贊》白居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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貘的外表雖然年輕到有些過了頭,但做事十分爽利干脆。
言說自己只是道分,借夢而來,半個時辰就會消散。
因而也不多說閑話,只手向我和姒妙布下結界,單獨拉著姜淑問了幾句。
我雖聽不到倆說啥,可單看貘的表,應當是對姜淑極為滿意的。
不一會兒,結界散去,姜淑走到了我面前,喚了我一聲:「槿妹。」
看來,姜淑已經下定決心了。
我知道,我知道。
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。
然而我與姜淑年相識,算是青梅;又共同經歷了韓惟中的死,算是同謀;姜淑的五妹妹姜媛又嫁給了我二姐,算是妯娌;在昌平侯府躲著的這些日子里,又和花煮茶,相談甚歡,算是知己hellip;hellip;
如今姜淑要同貘離開,此去經年,也不知何時能夠再次相見。
我心中又如何能不傷呢?
「公府世子和世子夫人莫名消失,臥房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幾攤跡,便是定國公府再有心遮掩,流言蜚語肯定也漫天都是,」姜淑緩緩地沖我深施一禮,「槿妹,在你邊的日子,是打生下來后最舒心的日子。可我也不能老是藏于昌平侯府,京城有不貴婦人也是見過我的,半月一月可以糊弄過去,天長日久,只怕會給你帶來麻煩。這些日子以來,我始終在考慮著這件事,姒姑娘看出來了,因而給了我一個得到仙緣的機會。」
我趕把心中的不舍了下去,手扶住了姜淑。
「姜姐姐客氣,你我年相識,又都為子,互幫互助是應該的。」
「世上哪有什麼應該或是不應該呢?」
姜淑努力揚起一抹恬淡的笑容,眼淚卻先一步順著潔白無瑕的臉頰落下來,「我能活下去,多虧了你,你的救命與收容之恩,結草銜環都難以回報hellip;hellip;」
貘把手到邊作為掩飾,不輕不重地咳嗽了一聲。
「時間不多了,」姒妙見狀笑道,「姜姑娘不去收拾幾件日用的裳首飾麼?」
我自從得了【杜十娘的百寶箱】,就把自己從李家帶過來的嫁妝全都塞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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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姒妙提醒,忙從里面取了幾枚珍貴的箱底的手鐲,并著一大堆布料,不由分說地塞給了姜淑。
姜淑抱著這些禮,艱難地從布料里探出頭來,還想說些什麼。
貘揮了揮手。
一片深淵般的濃黑蔓延到姜淑腳下,輕而易舉地吞沒了。
「人我帶走了。」
貘沖著姒妙拱了拱手,這個作放在年子上自是正常,可由的量,做起來卻顯得格外違和。
姒妙鄭重其事地朝著貘回了禮:「姜姑娘就拜托給你了。」
貘點了點頭,又上前塞給了我兩枚冰涼的珠狀:「初次見面,些微禮,不敬意。」
我倉促接下珠子。
還未道謝,貘的影就如同春日暖映照在殘雪上一樣,漸漸消融在了院子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