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話音剛落,背后畫軸突然跳出展開。
紅白衫次第出來,眨眼之間,書房本不大的空地就滿了。
崔鶯鶯臉難看,狠狠地用眼神剜了張生好幾眼,到底是礙于他的,沒有上前手。
紅娘畏懼天道懲罰,也不曾手,只是恨恨地開口:「一副儇薄骨,滿臉乞丐相,娶的我姐姐,又得了銀錢鋪路,卻轉頭就做中山狼,忘恩負義的黑心肝!」
「明明是你們兩個畫皮惡鬼騙婚于我在前!竟還倒打一耙!不要臉的娼婦!害了我的父親!傷了我的母親!還留了個孽種禍害我張家!」張生氣結,又因為請教過普救和尚,知道都有社稷之力庇護,妖鬼是不得的,干脆也一指紅娘,破口大罵。
崔鶯鶯早料到張生如此無恥,卻沒有想象到他那麼無恥,「你父親吃大油大葷,又嗜酒如命,油氣酒氣堵在經脈里,沉凝五臟之中,老早便有了中風跡象,忽然暴斃,又怎麼好意思推給別人的?你母親今生壽數只有五十又四,生死簿無法修改,我用幾十年道行相抵,黑白無常這才答應用右骨抵命,若不是我,早就死了!」
李槿好整以暇地坐在書桌后面拭著神刀的刀鞘,看著崔鶯鶯和紅娘你一言我一語地和張生大吵,忽然看著崔鶯鶯,緩緩發問:
「這張生完全上不了臺面,據我觀察,姐姐不是蠢笨之人,怎麼會應了他的求娶?」
崔鶯鶯一滯,不再與張生打口舌司,到底還是答了:
「我與紅娘皆是幾百年前一個窮畫師所繪制而,畫師的點染魄,為我們兩個注了靈,我與紅娘都欠他的,非得還了恩才能修煉仙hellip;hellip;張生,便是窮畫師的轉世。」
紅娘不不愿地跟著點了點頭,低聲嘟囔:「若不是他是那窮畫師轉世,早在他賣掉我換錢的時候,我就會出錢雇人,高低打斷他兩條。」
「你們吃人,還想要仙?不怕有心魔麼?」李槿拭神刀鞘的手一停。
崔鶯鶯還想好措辭,心直口快的紅娘已然說出了實:「吃惡人算是功德,不會有心魔的。」
「我們姐妹自有靈起到現在,不曾吃過一個良善之人。」崔鶯鶯補充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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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槿了然,點了點頭,又看向神惶恐的張生,「崔鶯鶯的孩子呢?」
張生自知今日難逃一死,倒也無端端地生出幾分勇氣,「他是畫妖的孽種,我堂堂一個朝廷命,怎可留他?自然是關到柴房,由其凍死死。」
崔鶯鶯聽完這話,并不生氣,給了紅娘一個眼神。
紅娘會意,出了這間早已布好結界的書房。
不一會兒,紅娘手持著一株枝葉都被凍到漆黑的植回來了,「沒有命之憂,找個暖房栽下去再養養就好了。」
崔鶯鶯轉,略顯疲憊地對張生說:「你命里無子,我怕你老年孤苦無依,便讓紅娘去攝山山神那里求了一顆種子,種在腹,以山野草木之氣滋養人,給你當兒子。你既不惜福,他的話,我也只能帶走還給攝山山神了。」
「你個賤人!謊話連篇!混淆黑白!」張生一邊冷笑一邊斥責崔鶯鶯。
百忙之中,還不忘用余窺視著李槿。
崔鶯鶯卻不再說話,連帶著紅娘也閉了。
兩只畫妖齊齊看著李槿,眼神里皆有懇求之意。
「別吵,」李槿攏著白狐披風,披風下的珍珠緞甩開折擺,款款走到了張生邊,點評道,「你很聰明。單從我的武就能看出來我是什麼樣子的人。刀是種一往無前的武,我確實也是會欣賞心剛強,如刀鋒般鋒利的人。」
張生被看穿意圖,如同了脊梁的一條狗般,委頓在地。
里「嗬嗬」的,說不出話來。
「但有時候,小聰明不如不聰明,」李槿說到此,搖了搖頭,「你還是更擅長讀書,而不是面對著崔鶯鶯佯裝出寧折不彎,試圖以此令我改變對你的看法,進而留你命。」
「這活兒,梨園的戲子能干,你干不得。太假。」李槿言罷,出神刀。
淡紫的刀鋒嵌脖頸。
張生失了生機后,瞳孔渙散開來,面上迅速鍍上層渾濁的。
做完這一切,李槿推門而出,留兩個畫妖在書房里收拾殘局。
把手袖在白狐披風里,站在院中打量著由薄輕轉為盛隆的初冬頭場雪,忽地輕聲呢喃:
「也不知道此時此刻,姒妙在做些什麼hellip;hellip;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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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院冷寂,沒有回答。
唯有雪若絨羽,在空中相擊相,紛紛破碎凋落。
23
崔鶯鶯和紅娘聯袂出了屋子,兩只畫妖齊齊沖著我深施一禮。
紅娘又遞給我個繡工致的大荷包。
我打開荷包,看著里面幾錠沉甸甸的赤金,以表詢問崔鶯鶯。
「我同那負心人恩怨已了,現下要帶著紅娘回山野之間繼續修行,再不踏塵世了。」
「張生母親年邁,煩請李小姐拿著這些錢,雇個人為養老送終吧。」
崔鶯鶯嘆了口氣,沖著我哀求。
「養出這樣的兒子來,張生母親也未必就是好人。」我神頓時復雜了起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