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爹的手藝別的沒學到,一手桂花醬做得出神化。
阿爹敲敲鍋沿:「今日桂花新摘的,已經洗凈晾干,你來做吧。」
說完,自去一邊蹲著煙。
我也蹲過去:「阿爹,我們家桂花醬不是封瓶之后要窨藏一個月,新鮮的,能好吃嗎?」
阿爹吧嗒吧嗒兩口煙,才緩緩道:
「晚月從小吃這口,你二哥自己琢磨的,獨門方。
「我以前不許他在大灶上瞎鼓弄,他就自己壘個破灶搗鼓,差點給我把房子點著了。」
二哥虔誠地系上圍,起手前回頭了阿爹一眼,阿爹微微點頭。
二哥轉頭專心做起了他最拿手的鮮桂花醬。
灶間火映在阿爹臉上,紅彤彤的,霎時飄起的桂花香,將所有人牢牢裹在一起。
5
城飄了第一場薄雪之后,阿娘讓我去山上給大哥送些冬鋪蓋。
我正好甩開鋪子的雜事一天,高高興興邀上小姐妹秋秋同去。
秋秋是米糧鋪子趙家的小兒,寧記的采買一向是去趙家,已經是三代人的了。
秋秋是個話癆,一路上嘰嘰喳喳看什麼也稀奇。
到承恩寺需翻過山頭,從另一個方向下山,下到半山腰,就到了。
我們帶著不東西,走到山頭的時候有些累了,便去山亭休息。
誰知道還沒走近,便被攔住了,一個家仆打扮的人十分客氣道:「二位小娘子,我家小主人正在里面歇息,還請二位到別去歇腳吧。」
秋秋本來就累壞了,一聽就來火氣:「這是什麼道理,你家主人在里面歇息,便不讓旁的人進,這亭子你們占下了嗎?」
那人苦苦勸阻,嘈雜聲傳到里面,一個打扮致的姑娘出來傳話:「郎君說,這附近也沒有別落腳了,便讓他們進來吧,沒那麼矜貴。」
秋秋橫了一眼那家仆,不客氣便往里走去。
走近了才發覺不尋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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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日亭子沒有遮擋,四面來風,只能勉強擋雨加歇腳,如今卻拿氈子圍了,儼然一個小房子的模樣。
除那通報的姑娘,四下還站了家丁,看著孔武有力,不像家丁,更像侍衛。
我和秋秋猶疑停下腳步,那姑娘回頭道:「我家郎君說,不巧他獨占了亭子,若二位姑娘不嫌棄,便一同歇歇吧。」
我們不敢進去,也不敢走,這時氈簾被挑開,一個十八九歲的年人走出來:「姑娘不用害怕,我們歇歇腳,說話就走的。」
我只好拉著秋秋,堪堪挨著門口坐下。
走了半日又又,秋秋拿出阿娘為我們準備的點心,見那年人看著我們,便遞了過去問道:「你要不要也吃點?」
那姑娘待要阻攔,年人斜一眼,便退了回去。
年人好奇道:「是什麼點心?」
秋秋見他十分和善,活潑起來:「別吃不到,今日專為我們做的。」
說話間打開食盒,一一指給他看:「這是蓮花,這是白方,這是綠豆糕。都是凈素的。」
年搖搖頭道:「看著無甚稀奇,我也不茹素。」
秋秋急了:「這是高興坊寧記做的,看著不稀奇,味道可是頂頂好的。」
拿簽子挑起一塊白方:「不信你嘗嘗!」
白方是細豆腐做的,打碎混白砂糖過篩,再將花生漿米漿混,上鍋大火蒸,型后切小塊食用。
雪白細膩,,外觀與平常的牛白方幾乎沒有區別,卻是茹素也能吃的。
那年不置可否,拿起簽子挑著看了看,輕咬了一點抿進口中。
咀嚼間他睜大了眼睛:「這是素的?」
秋秋得意道:「沒騙你吧?這白方沒用一滴牛,卻有濃香,居士佛子都吃得。」
年又看了看食盒:「另外兩樣,也是如此?」
我看看天,拿帕子包了兩塊蓮花兩塊綠豆糕遞給他:「時辰不早了,叨擾了郎君,這幾塊點心郎君莫推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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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上秋秋往外走,后傳來年的聲音:「高興坊寧記是吧?我記下了。」
秋秋莫名其妙:「巧兒,這麼急著走做甚?那小郎君很是和善。」
我刮鼻子一記:「自己還是個娃娃,喚人家小郎君。那人上個山這麼大陣仗,一定非富即貴,我們還是離得遠些為好。」
到了承恩寺,我們說明來意,小沙門便喚出大哥來相見。
秋秋自去求簽許愿了,我將阿娘代的一一說與大哥,冬和鋪蓋也一并給他。
「蓮花、白方、綠豆糕一式都是兩份的,一份供奉,一份你自己吃。
「放心,都是凈素的,沒用家里的鍋,單買了一口新鍋做的。」
他雖然神很好,看著卻清瘦了許多。
我有些擔憂:「大哥,這里住得不慣嗎?不如下山回家。」
他搖頭笑笑:「積攢功德,有朝一日可以剃度是我心之所愿,哪有住不慣的?」
從他說要上承恩寺,我從沒問過為什麼,今日有機會,便索問個清楚。
大哥似乎不知道一時從何說起,沉片刻道:「巧兒,你說,魚為什麼活在水里,鳥為什麼飛在天上?」
我毫不猶豫:「他們生來便如此啊。」
大哥微笑道:「我也一樣,生來便如此吧。」
我一時愣住,沒想到是這樣一個答案。
他接著歉疚道:「只是沒想到,寧記把你拴住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