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拍拍他手臂安:「誰知道呢,說不定我亦生來便是如此。」
大哥喜道:「沒想到巧兒竟有如此悟,堪為可造。」
我忙打斷他:「別勸我參禪啊,阿爹知道一定沖上山給你打斷。」
他哈哈笑起來。
斂住笑容,他正問我:「巧兒,接手寧記,你自己愿意嗎?」
我沒作聲,不是不愿答,我自己也沒想清楚。
不知不覺,又一場薄雪落下來,掩去我們來時的腳印。
秋秋遠遠喊道:「巧兒,該下山了,來的時候家里說等我們一起吃晚飯。」
和著禪寺的暮鐘,清脆綿長。
6
年關將至,鋪子里忙得腳不沾地。
這天我們忙到天泛白,剛躺下,值的伙計慌慌張張跑進來:「掌柜的、東家,快來看看吧。」 說話帶著音。
我忍著不快,強撐起子去前院看一眼。
卻見剛卸下半扇的門板邊出一只孩子的手,蒼白無力地搭在地上。
立時困意全無。
掌柜的搶先一步邁出去,探了探孩子鼻息,沖我說道:「還有氣。」
趕喊人去請大夫,先把人抬到后院,免得往來行人瞧見。
大夫把了脈,說不甚要,是極急了一時暈過去的。
我拉著掌柜的嘀咕:「這大年下的,便是要飯的也沒有躺在人家門口的。莫不是特意來訛我們的?」
掌柜的沉片刻:「看著又不像,這孩子生得白白凈凈,看著是個齊整的,不似那潑皮無賴。」
進財話道:「我倒是想起一宗,日前開封府發布告文書,說決了一批拐子的人販,尚有余黨,懸賞緝拿。這孩子莫不是拐來的?」
我們一合計,這孩子極大可能是被拐的,待他醒來問清楚,送回家里便是。
各人松了一口氣,補覺的補覺,開張的開張。留進寶一個人守著。
不知什麼時辰,進寶來推醒我,苦著臉:「阿姐,你去看看,這人也太能吃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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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孩子躺著的時候覺得尚小,如今坐起來,看著倒有個十一二歲的樣子。
此時正捧著碗「呼嚕呼嚕」往肚子里灌粳米牛粥。
阿娘看他了有些時候,怕旁的吃了不消化,單煮米粥又不飽肚子,便拿粳米熬碎碎的粥糊,再兌些牛進去,摻上糖拿給他吃。
誰知他吃得停不下來,已經到第六碗了。
我去掰他手,他是不松開,我只好咬牙笑著一邊掰一邊說:
「小阿弟,不是不給你吃,再吃下去肚子要撐破了。
「你且放下碗,過兩個時辰再給你煮好不好?」
那孩子也不松手,是犟著吃完碗里的粥才作罷。
他放下碗我才第一次好好看他,頭發糟糟的擋在眼前,卻擋不住一雙清凌凌的眼睛,直勾勾地看人。
皮雖看著蠟黃,卻細膩,一看就不是莊戶孩子。
拉著他雙手翻看,沒有老繭,只有拇指小指各一塊腫塊,應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。
我心下有數,問道:「小阿弟,你家住何,父親姓甚名誰?我們送你回家好不好?」
他眨了眨眼睛:「我不知道,我不記得了。」
我安他:「不要,慢慢想,你先告訴我們你什麼名字?」
他還是眨了眨好看的眼睛:「我不知道,我不記得了。」
壞了。
我跟掌柜的商量,趕派人知會里正,再去請大夫。
大夫仔細查看了一遍,孩子上沒有外傷,頭上完好,不似癡傻。至于為何什麼都不記得,大夫也說不出所以然,只說若是被拍花子迷藥迷來的孩子,心智損也是有的。
休養些時日也許能恢復,也許不能。
進寶嘟囔:「嗐,說了些廢話。」
送走了大夫,里正才姍姍來遲,一進門就抱怨:「節下簡直忙死個人,越忙就越有添的。」
見我瞪著他,他反應過來一拱手:
「東家,我可不是說你們,誤會,誤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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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順天府下了海捕文書,各坊各里要協同搜查,我這一時快,您別怪罪。」
他如此客氣,我倒不好意思了:「里正大人辛苦,如今這小不識得家門,亦不記得姓名,該如何是好?」
他嘿嘿一笑:「寧記是老街坊,積善之家,這小如此可憐,還東家收留一二,待我騰出手來,帶他回府衙再作計較。」
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。
不待我回絕,他又一拱手道:「東家仁義,必有余慶,必有余慶,哈哈哈。」
刺溜便跑了,留下我跟掌柜的哭笑不得。
回頭再看那小,安心躺下睡了,已經含上了口涎,鼾聲微微。
我只好吩咐進寶,讓小跟他一屋歇息。有事沒事多問問他家里的況,許哪天就想起來了也未可知。
他這一覺睡到半夜,我將他喊醒:「阿弟,起來吃些東西再睡,不然人要暈過去的。」
他翻個繼續睡,也不理我。
我拿起碗蓋,輕輕著湯匙:「唉,可惜這新蒸的蛋羹,冷了就腥氣了。」
他翻騰起,也不見睡眼惺忪,直要搶我手里蛋羹。
我閃躲過去,按住他:「想吃要聽話。」
他雖力掙扎,畢竟人小,收效甚微,半晌只好倔頭倔腦點了點頭。
「以后你跟進寶住一起。」
他點點頭,眼盯著蛋羹。
「你不記得自己名字,我們以后便你『阿進』,如何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