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進寶憨笑道:「我阿娘做的腌菜也可好吃了,下次阿娘來看我定會帶的,我分給你嘗嘗。」
阿進微微怔忪,旋即笑著搭上進寶肩膀:「好啊,走,教你寫字去。」
前廳里人語響傳到后院,掌柜的起抖掉浮霜,正了正帽子:「走嘍,迎客去嘍。」
大伙紛紛撂下碗筷,叮叮當當,混著迎來送往的招呼聲,又是一個忙碌的午后。
經常來顧的老主顧,從青蔥年到兒孫滿堂,年味兒不了寧記一味。
8
年味漸濃,按舊例,寧記臘月二十七歇業,正月十六開張。
伙計們陸陸續續回家過年,進寶也高高興興收拾了行裝,給爺娘弟妹帶的點心小玩意兒。
準備出門的時候看見阿進袖手蹲在鋪子門口,一臉寂寥。
進寶忍不住蹲下安他:「你安心過年,過了初十我就回來的,給你帶我阿娘做的腌菜。還有熏醬餅,我阿娘做的可香了。」
阿進扯著他袖子:「說好了,初十就回啊。」
不放心又囑咐一句:「在家也別忘了寫字,你將來要到柜上做事,不認字可不行。」
鋪子清閑下來,我托著腮,跟阿進面對面:「做點什麼好呢?」
阿進期期艾艾道:「阿姐,聽說咱們鋪子里也做凈素點心,你教我唄?」
我奇道:「你不是不進廚房,嫌油膩腥氣?」
他低聲道:「我想我祖母了。小時候二哥生了一場大病,險些沒命,祖母發了大愿,要終茹素,我想學著做給吃。」
我喜道:「你都想起來了?」
他悶悶地:「想起來一點,又沒全想起來。」
我趕扯開話頭:「點心師傅已經回鄉了,我可不會做這些,只能看阿爹得不得空教你。」
大廚房已經封起,阿爹帶著阿進在小廚房里備料上灶。
一邊準備,一邊跟阿進打聽他祖母的喜好,喜甜還是喜咸,平時飲食可有忌諱。說著說著阿爹打好主意,今日做一爐梨花。
Advertisement
梨花配料簡單,容易整形,是一味容易上手的家常點心。
阿進興致跟著阿爹轉來轉去。
我記得小時候二哥就是這麼跟著阿爹學手藝。大哥子冷淡,阿爹早就看出他不愿接掌鋪子,彼時三哥尚且年,阿爹就將二哥當作接班人那麼悉心教導。
親自領著上灶,帶他去進料,小小年紀便跟著阿爹會朋訪友,阿爹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欣。
哪知讓張家爹爹截了胡,阿爹真是傷心了好久。
今日阿進跟在他后礙手礙腳,阿爹卻樂呵呵地,我好久沒見他這麼有興致了。
將混細砂糖素油,加一點點鹽,加水和面團,至,蓋上屜布放一邊去醒發。
等醒發的工夫做油。
需再細細過篩三遍,量多次混素油,出一個油團。
甜豆沙餡滾三分大小的團子,在案板上一字排開。
阿進認真地盯著阿爹手勢上下翻騰,給阿爹打著下手。
料都備齊后,阿爹讓阿進也上手拿起面皮,嚴嚴實實裹上油,做皮,再手把手教他把餡子團包進皮不。
接著拿刻刀整形五瓣梨花的樣子,中心用茶沖泡的湯刷綠,再拿細筆點上紅的梨蕊。
一老一在廚間足足忙了兩個時辰,高窗進來的從雪亮變為嫣紅,一爐梨花出爐了。
油皮層層泛著,我手去拿,被阿爹打了一下:「這是阿進的第一爐點心,讓小師傅自己先嘗過。」
阿進得意笑笑,小心翼翼托起一塊,吹涼了送進里:「師父,是這個味兒。」
阿爹沖他點點頭,他會意,盛了一碟子,雙手遞給我:「阿姐,請你嘗我親手做的第一爐。」
我也調侃他:「小師傅第一次做的點心,怎麼也要夸贊的。」
他突然正道:「以前吃點心,要麼是坊市里買來的,要麼是廚下做好的,怎麼也想不到,小小一塊點心,耗費這許多時間人力。」
Advertisement
我問道:「那你還要接著做嗎?」
他挑挑眉:「當然做啊,還要多做幾個花樣,比進寶還厲害。」
他跟進寶兩人同進同出,同吃同睡,才兩日沒見,就想得慌了。
我點點他額頭:「你啊,看手上這握筆的繭子,就知道沒下讀書的工夫。怕是家去了,祖母也舍不得你做點心,要趕你去讀書考功名的。」
他神黯了一黯:「可是我不喜歡讀書,圣賢垂范,科榜進業,是朝堂大人們的事兒。」
頓了頓又道:「我做算學,阿兄又不喜歡,總是罵我。」
我安他:「算學有什麼不好,若沒有算學博士記簿,戶部的大人們可拿什麼去調配錢糧戶口?」
他氣哼哼道:「我也是這麼說,阿兄偏不聽信,說只有進士及第,方是仕正途。」
普通商賈富戶,不過略識些字,能盤賬對簿。
有些家傳的,無論貧富,子弟學是要科考的,但不拘明經進士。
聽了這話,我方才意識到,阿進的出門第一定不簡單。
正思忖間,伙計尋來,說前廳有位貴人,要見東家。
9
阿爹待要收拾一下廚房,我便前去招呼。
廳里一人背對著我來的方向,四下站了四人拱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