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陣悉的覺。
那人轉過來:「東家,多有打擾。」
竟是當日在山上遇見的年。
我躬福了一福:「郎君有禮,不知小店有什麼能效勞的?」
他微微一笑道:「舍弟在貴打擾多時,今日接他回府。」
面含春風,眼里卻無一笑意。
我心下有所猜度,讓人趕去通知里正,另讓伙計把阿進帶到前廳來。
奉上茶盞道:「雖不知郎君所說之人是也不是,但小店近日確實寄居了一位小郎君。請來與郎君一見,還請用盞茶稍候。」
他不置可否,神態倨傲道:「東家客氣,敝姓李。」
我心里翻起十八個白眼,我管你姓什麼。
著火氣俯道:「李郎君。」
說話間里正到了,見這麼個陣勢,先賠笑作揖道:「這位郎君,在下是高興坊的里正,寧記日前收留一位小,可是郎君要尋之人?」
年沒答話,一位侍從側步走近,將腰牌給里正看了看。
里正霎時瞪大眼睛,轉恭謹道:「郎君稍候。」
說罷眉弄眼催我趕把阿進帶出來。
阿進剛高高興興進了前廳,看到那年,臉大變,直往我后躲。
那年眼神冰冷道:「我不來尋你,你連過年也不回家了?」
阿進張地拽著我袖,猶自:「我留了書信要離家的,誰讓你來尋我?」
那年瞪起一雙好看的眼,看得我也渾沁涼,勸道:「阿進,好好說話。」
年嗤笑:「阿進?怎麼,李顯這個名字你不滿意?」
聽到「李顯」三個字,里正子明顯抖了一抖。
我雖不明所以,也知道厲害,只好改口:「小郎君,若是你的家人來接你,便趕回去吧。」
阿進扯著我袖不想松手,那年大喝:
「李顯!
「我派暗衛盯了你十幾日,你是沒有自己回家的意思啊?!
「祖母年紀大了,還要跟你這樣的心?你還有沒有點孝義?!」
說到祖母,阿進了下來:「二哥……」
年仍是冷著臉,他終究是扛不住,扭扭往年邊挪,不忘回頭看我:「阿姐。」
年冷聲道:「你去車上等我,再啰唆我要你好看。」
阿進,不,李顯委屈一步三回頭地登上門口的馬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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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向屬下示意,一人快步上前,在桌上放下四封銀錠。
「舍弟叨擾多時,這是給東家的謝禮,還萬勿推辭。」
我待要出聲,里正搶先道:「不推辭,不推辭,下代寧記謝過郎君。」
年沒再吭聲,轉出門,一眾隨從亦跟了出去。
里正湊近了低聲音說:「別不知好歹啊,這是安國公的世子李顯遙。別出聲,趕把這尊大佛送走,送走。」
我猛地反應過來,吩咐伙計趕去后廚,自己輕喊了一聲:「小郎君留步!」
李顯從車簾后面探出子來,我他的頭,低聲道:「小郎君今后莫要胡鬧了,坊市鄙嘈雜,不是你該來的地方。」
李顯遙聽了,倒哂笑道:「這什麼混賬話,城不產糧,城多不置炊,若沒有坊市的商販,士大夫也要肚子的。」
「他今后要考戶部吏員做錢糧的,正是要多來,方能知民生疾苦。」
李顯驚訝地看了他一眼,轉頭著我道:「阿姐,我會常來看你的,你還做龍須給我吃。」
我他臉頰:「你是來看阿姐,還是來吃龍須?」
這時伙計提了兩個食盒出來,我接過來遞到李顯手上:「這一盒是你剛剛做得的梨花,拿回去孝敬祖母。這一盒都是你吃的,帶回去慢慢吃。」
進了鋪子,見阿爹微笑著住我,我氣不打一來:「你是不是心的?這麼大場面讓我一個人應付?」
里正亦著口道:「好懸,好懸,國公府好懸沒有怪罪的意思,不然你們吃不了兜著走。」
我瞪他道:「當日是誰做好人讓寧記收留他的?如今還好意思說!」
他見我咄咄人,又討好道:「剛才世子不是還道了謝嗎,寧記結此善緣,攀上了權貴也說不定。」
我恨不得踹他一腳:「人話鬼話都是你說,哪個要這樣攀附權貴?」
正月初十,伙計們陸續回到店里。
進寶興沖沖一手拎著油紙包,一手拎著腌菜罐子,尋遍了也沒找到阿進。
聽我說完當日的事,他悵然若失地呆立了半晌。
喃喃道:「還想再讓他多教我認得幾個字呢。」
我他頭:「以后跟阿姐一起看賬吧,一樣認字。」
10
春日里瓜菜青黃不接,柜上擺上了榆錢窩窩,當個時令玩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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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撥著算盤盤賬,掌柜的在一邊如坐針氈。
我故意又磨磨蹭蹭撥了一陣,賬還沒盤過半頁,掌柜的坐不住了:「東家,今日米糧油鋪來結上月的賬,各位掌柜的說話就到了,你要不稍許快著些?」
我苦著臉:「掌柜的,不能催,萬一盤錯了……」
他看著我們四兄妹長大,大哥萬事不理,二哥最擅算賬,三哥也不差,我就最會吃。
搖了搖頭道:「你也不能每次攏賬就推三阻四,你是東家……」
見他放了活口,我即刻放下算盤,張道:「阿娘說今日做薺菜水煎包,不知道做得了沒有,您先忙著,我去廚房看看。」
春日里的薺菜,掐芽擇凈瀝水,用細鹽稍稍殺水,凈水分之后拌上新炸的豬油渣和南郡三年陳的金鉤干蝦仁,和餡兒的時候除了蔥姜水,阿娘還額外添些陳皮水,餡兒便清新口起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