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進醒發稀的面皮里,便立刻排進涂了薄油的鐵盤鍋上,一個一個白白胖胖滿一盤,上大火,淋上許油,澆小半瓢水,蓋上鍋蓋,等著。
快的時候,開蓋再淋許油,撒上芝麻蔥花,再燜片刻,最后揭開蓋子的時候,便是滿院子的鮮咸焦香。
我不顧阿娘斥罵,慌手慌腳盛起一盤給掌柜的送去,再盛一盤端在手上去找秋秋。
這金黃脆的底殼,出鍋一會兒便會被餡料的湯浸,了便可惜了。
這個時節關中剛剛完播種,江南的頭茬米也要等到大暑,米糧鋪子生意格外清淡些,正好找秋秋去玩。
誰知家今日格外熱鬧。
柜上伙計掌柜的都在張,后廳似乎在商議什麼大事。
趙家爹爹和趙哥哥與兩三個商人模樣的人言辭激烈地談論著什麼。
秋秋見我手上的水煎包手就抓,被燙了一記,慌忙去耳朵。
我嗔道:「急什麼,沒見這油花還刺啦刺啦嗎?一起鍋就給你端來了,知道你吃焦脆的。」
「今日這是什麼人啊,聽著趙爹爹火氣有點子大。」
秋秋小心翼翼重新拎起一個水煎包,邊吹邊說:「誰知道,那起子人當真莫名其妙,今日來了鋪子里便說要買下這院子,價錢好商量。」
「嚯,好大的口氣,坊間里數你家的鋪子地角好,聯通四下的,說買就買?」
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嘟囔:「誰說不是呢?再說,我阿爹賣了祖田才湊夠置換這間鋪子的錢,一家子吃口生計都在這了,哪有賣的道理?」
我也拈起一個包子:「不賣請他們走便是了,怎麼還吵起來?」
秋秋塞了一包子:「他們不肯走,偏四下轉轉,這里看看那里的。咱們打開門做生意,不好趕人,阿爹便請他們去里面用茶,想是那伙人不甘心,一言不合的,便吵起來。」
正說著,趙哥哥強拉那幾個人往外走:「幾位客莫難為小店,這是祖產換來的,小店一家生計皆在此,如何賣得?還請您別去看看。」
我與秋秋窗去,來人著樸素,行事卻有點強橫。為首的一人笑道:「東家別把話說死,咱們今日先回去,改日必再登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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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家哥哥不悅道:「小店招待不下豪客,還請您幾位不要再提此事了。」
強送走那幾人之后,趙家哥哥猶自氣憤不已。
我好奇問道:「趙哥哥,這是哪里來的人?怎的如此無禮?」
他見我在,勉強笑道:「巧兒來了,去跟秋秋玩吧。回去跟你阿爹說,坊間來了一伙怪人,強要買人鋪子的,讓你阿爹當心些,守著鋪子近日不要出門。」
我點點頭:「讓我阿爹去告訴里正,通報市署衙門和武侯鋪。」
說話間,進寶急吼吼跑進來:「阿姐,快回家!」
我給他了頭上汗珠:「什麼事?慌這樣。」
進寶喜上眉梢:「阿進來了!」
「阿進?!」
我與秋秋異口同聲詫異道。
進寶不好意思撓撓頭:「不對,是小李郎君,安國公府的小公子。」
秋秋瞪大了眼睛:「阿姐,他真的是安國公府的小郎君,我以前還欺負他怎麼辦啊?」
我逗:「當初捉弄人家的時候可得意了,現在知道怕了?」
秋秋急了:「你怎麼不幫我啊,當初也不攔著我,完了,他是不是來問罪的?我會不會被抓走?」
我見真害怕,安道:「當初我們誰也不知道他是國公府小郎君啊,再說也沒虧待他,吃飽穿暖的,總不能恩將仇報吧?」
秋秋將信將疑,我拉著:「你不放心,不如自己去問他,記仇不記仇?」
11
到了寧記門口,秋秋皺著鼻子想跑,被我一把拎住扯進了后院。
一個離家出走都不忘給祖母做點心的孩子,能惡到哪里去?
推推搡搡間進了院子,阿進,不,李顯今日果然不同了。
雖不像李顯遙那樣帶了許多近護衛,只穿了常服并帶兩個家仆,還是令人到拘謹。
我沖他福了一福:「小郎君近來可好?老太君好?倒是沒想到郎君會來。」
他拱拱手道:「祖母安好,謝阿姐記掛。阿姐卻不必客氣,當日了寧記照顧,理當登門致謝。」
我四下:「小郎君慎言,離家出走之事,可不想鬧得沸反盈天、坊間流言。」
他微微一愣,隨即笑道:「是了,我當日不懂事,二哥已經教訓過了。」
說到這,我眼前浮現出李顯遙冷冷的一雙眼,第一次在山上遇見的時候他好像沒這麼冷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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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顯向家仆示意,一人將八寶食盒打開,香氣撲鼻,那人客氣道:「小郎君特囑咐今日定的松尾樓八珍,有煎金桔、姜梅餅、玲瓏松子、紫蘇冬瓜、骨魚、水晶膾、蝦蠟燴、白筍鴨脯,都是時令的,給東家幾位嘗嘗鮮。」
另一人捧一漆盤,揭去蓋布道:「彩海棠碗一對、徽州筆墨一副、磁州磨合樂娃娃一對,請東家笑納。」
我有些慌:「可不起郎君如此重禮……」
不待我說完,李顯大大咧咧坐下:「阿姐,龍須今日可有?」
說完又看看進寶:「筆墨是給你備下的,識字可別懈怠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