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進寶喜滋滋看著漆盤,見我沒點頭,不敢手去接。
秋秋有點害,有點害怕,卻也期待地看著食盒。
李顯見我們呆立著,嗔道:「可是心疼那,我離了寧記就吃不得了?」
我有些為難:「郎君日常,想是府里有專人打點的,坊間飲食鄙,怕給郎君吃壞了。」
他破笑道:「我在寧記住了半個多月,也沒見就吃壞了,還跟進寶一個鍋里撈湯餅吃。」
我忙道:「那時不知道輕重……」
他有些不悅:「換個份,就有輕有重了?肚子又沒換。」
我額頭滲汗,小祖宗,自然是有輕有重。
想到李顯遙倨傲的眼神,我越發不敢造次。
李顯搖搖頭:「如此,便吃我帶來的,再不筷,涼了便暴殄天了。」
「龍須我帶回去吃,可使得?」
我不好再矯,只得勉強同意了。
心道當日讓他將梨花帶回去給祖母吃,也著實是莽撞了。
他見秋秋不似往日般神氣活潑,拿起那對磨合樂娃娃塞到懷里:「這是給你的。」
秋秋不敢置信:「給,給我的?」
李顯傲氣道:「阿姐把你當自家妹妹,禮自然有你一份,當我那麼小氣呢?」
秋秋悄悄吐了吐舌頭,總算松了一口氣。
走前李顯給我一塊腰牌:「上次的點心祖母吃,以后初一十五送些花式的進來,若有事,拿這腰牌也好通傳的。」
我笑道:「老太君吃是小郎君的心意到,可不是寧記的手藝高。」
他皺皺眉:「阿姐,我怎麼覺得你不想跟安國公府扯上關系,可是有得罪之?」
我尷尬道:「郎君誤會了,只是覺得坊市之間,與廟堂之上,差得太遠。」
李顯遙的神,又一次在眼前閃過。
寧記打開門做生意,和氣生財,笑臉迎人,這樣防備又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,真是讓人難忘。
送走李顯,我才去告訴阿爹。
阿爹點頭道:「既然沒來柜上通傳,便是不想聲張的。你們幾個小娃娃家玩在一便罷了,我權當不知道。」
「還有件為難的事,不知如何辦。」
阿爹點上煙鍋,吸了一口方道:「說來聽聽。」
我將腰牌的事說與阿爹:「這小郎君許是隨口一說,逢初一十五的點心,咱們送還是不送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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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爹不置可否,問道:「你是什麼主意?」
「我想著,撿幾樣凈素的,做致些,送個一二次看看。若門房后廚都算客氣,便接著送,若不想咱們送了,管家的應該有話吩咐下來。」
阿爹吧嗒了幾下煙鍋:
「是這麼個理兒。咱們不能聲張,國公府上的吃食,若非自家后廚做的,也是去樊樓大店里面定,沒有來寧記采買的道理。
「小郎君一時興起,若過三五日便忘了,管家的定傳下話來,咱們不送了便是。」
我應道:「我也是這麼說,咱們家三代都做街坊鄰居生意,攀上高門,未必是持家之道。」
12
在廚房琢磨了兩天,阿爹定下玫瑰綠豆糕、板栗山藥、櫻桃煎和觀音餅四樣點心送到國公府上。
比平時做的,多花了幾倍工夫。
單是櫻桃煎一樣,尋常做法不過是拿洗凈的櫻桃加糖熬出,子泡水喝,櫻桃果掛了糖漿當餞吃。
阿爹這一味,卻是將櫻桃果去核,用糖先腌上十二個時辰,沁出的果漿備用。將腌漬過的果碾碎,挑出其中果皮不用,凈果上屜蒸再晾涼,摻許澄拌勻,拿牡丹花模子扣了,整形之后將第一遍沁出的子澆上去,深紅淺紅映,看著喜氣富貴。
綠豆糕用的蓮花蓮藕模子,板栗山藥拿極細的畫筆描了月季花樣子,觀音餅皮上扣上一顆帶皮花生的花樣子。
足足折騰了大半天,方將四樣點心做得了。
也沒灶上大師傅,只帶進寶仔細看了,囑咐他日后按著方子做這幾樣。
連著送了兩次,第三次國公府管家的傳話,讓下次加一樣棋子餅送去,不必做素的。
阿爹著煙鍋道:「想是以后要按例送了,我年紀大做不這許多細功夫,進寶來做吧,我看著。」
李顯時不時來拎兩盒龍須回去,所以那日掌柜的說國公府上來人,我以為是他來看進寶,卻沒想到是李顯遙。
他看著臉不大好,我讓人沏了羅漢果茶來:「郎君嘗嘗這個,清熱去火,利的。」
他端起茶碗聞了聞:「你倒是伶俐,怎知我近日嚨不爽利?」
我又給他端上一碟子紫蘇桃子姜,說道:「郎君雙目微有猩紅,眼白發黃,想是有些上火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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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輕啜一口茶:「府里事務繁雜,這一樁原不歸我過問,卻因為牽連些宗親間的際,我今日親自來問一問。」
這話說得云里霧里,我聽也沒聽懂,只好支棱著耳朵聽他繼續講下去。
他見我兀自愣忡,哂笑道:「怪我了,把東家給說糊涂了。」
自顧道:
「每年夏至,宗親間互相宴請,席上除了珍饈佳釀,額外看重茶點。
「往年請與君樓或者樂樓來伺候這一席,誰知今年一家師傅回鄉奔喪,一家被定了整月,所以有些為難之,不知東家能否襄助?」
聽到這里,我方才明白過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