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第一套用做櫻桃煎的方法,取桑葚果子煎了,托在洗凈的桑葉上,需細白瓷盤和銀果叉來配。
「點心搭鵝油芋頭糕、藕菱角糕,和蓮葉餅。」
李顯遙看看祖母,祖母問道:「可有什麼說法?」
我俯一福道:
「老太君臺鑒,第一道茶是裹了桑皮紙在蓮花芯沁過一夜的碧螺春。
「蓮花清雅,花香卻淡,第一道的茶食不敢過這淡淡的香氣。
「所以用桑葚桑葉承桑皮紙的雅意,桑葚主酸,不奪香也能開胃,是以做第一味。
「而鵝油糕和餅,雖聽之油膩。」
說到這,我頓了一下,笑道:「茶宴是申時初開宴,若是早飯用得早的客人,也許有意,正好墊墊。」
我瞄了一眼李顯遙,他彎彎角微微點頭,想是三哥這蓮花茶解得沒錯。
「你接著說。」
我對著帖子繼續念道:
「第二道白毫銀針,其味有草香、筍香、荷香、粽香,清雅回甘,所配茶食便順著這雅意添些野趣。
「用姜去過腥的蟹蟹黃,做拇指蓋大小的蒸餃。
「點心搭芥菜小方、糖山藥泥,和玫瑰果子。」
李顯笑道:「聽著仿佛去春明池宴游一般,有趣有趣。」
李顯遙瞪他一眼,祖母見了,疼地拍拍他手背。
我一鼓作氣,念道:
「第三道老樹普洱,味濃醇厚,點心淡了怕不住,膩了怕壞了賓客正席的胃口,索,做些造型別致的糖糕,撒上花式果脯,看著喜慶熱鬧。
「寧記備下的模子里有四季花卉的、福祿壽喜的、梅蘭竹的,看當日席上裝置如何,配著來。
「只是……」
「只是什麼?」老夫人饒有興致地著我。
我赧然道:「只是這點心普通,便要別致。寧記,拿不出什麼像樣的盛,需得府上掂對些。」
老夫人笑笑對李顯遙說道:「是個心思縝的孩子,聽了這半天我也累了,你們小孩子家自己拿主意吧。」
李顯送祖母回去休息,臨走前囑咐:「阿姐等我回來。」
14
屏退旁人,李顯遙把玩著茶盞道:「巧思取勝,這套茶單看著還算過得去。只是玫瑰果子一味,換個別的來吧,席間有位貴客不喜玫瑰味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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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忙道:「單子里還備下了幾道替換的,不知這位貴客,是不喜玫瑰一味,還是不喜味,還是都不喜歡?」
他笑道:「你倒是謹慎縝,只玫瑰一味,其余的尚可。」
我松了一口氣:「如此,便換上杏仁豆腐,可使得?」
他淺笑道:「隨你。」
李顯飛奔回來:「阿姐,我帶你去庫房里看看盛吧?」
我瞄李顯遙的臉:「這等事,讓管事的帶我去就罷了,庫房里灰大悶熱,你別再中了暑氣。」
他見我看臉揣著說話,索對著李顯遙道:「二哥,府里的庫房,我可去得吧?」
李顯遙一口茶湯險些嗆住,不耐煩揮揮手:「別在這煩我。」
一邊著眼前琳瑯滿目的多寶閣,我賊兮兮地問:「小郎君,一直想問你,當初為何離家,不算冒犯吧?」
他赧然一笑:「雖然狼狽了些,但我有我的道理,終究是二哥太蠻橫。」
我來了興致:「說來聽聽。」
他拿下一個青玉盞,問道:「這個可合用?」
我推回去:「今次茶點,巧思野趣多些,玉太莊重了,反顯得造作。」
「我醉心算學,二哥嫌我不求上進。」
「那世子希你做什麼?」
「還能做什麼,八文章、圣賢書籍唄。」
我拿起一個青花瓷碟子:「這個漂亮,可惜用不上。」
「我看你字寫得甚好,若能年年進益,將來業師一定大加贊賞。」
他單指挑起一個銅盞:「我練字是為了將來賬簿記得工整,二哥可氣得不輕。」
我笑道:「公卿侯府的小公子,要去做那賬房先生的活計,我若是世子,怕也氣得不輕。」
他滿不在乎:「你不是也說了,若沒有戶部算學博士,公卿大夫們可拿什麼去調配錢糧,采買軍需?」
「你還沒說為何離家,還弄得如此狼狽?」
他突然湊過來,低聲道:
「我早前央府里的先生,他有個同窗在戶部領差的,帶我溜去進戶部庫房長長見識。
「被二哥知道了,大大申斥了先生,還將先生退了館。我一氣之下,便想去湖州,誰知城這麼大,還沒出城便迷了路。
「又想起二哥說起過寧記,便稀里糊涂去了高興坊。」
我好奇:「你去湖州做什麼?又去寧記做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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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道:「蘇湖,天下足,自然是去湖州長長見識。」
言罷又失落道:「誰知道我太沒用了,連城都沒走出去。談何讀萬卷書,行萬里路。」
「想著城出不去,總能看看坊市間社稷民生吧,就去了高興坊。」
我攬著他肩膀道:「小郎君,你若有心,總有一天可以讀完萬卷書,再去行萬里路的。」
說罷自嘲道:「就看我吧,我哪想過有一天要做寧記的東家,不也著頭皮做起來了。」
走前我將帶來的龍須給李顯:「近日天氣漸燥,這糖好吃卻也上火,今次做的時候進寶往里添了些茯苓和茶,你吃吃看可還順口?」
他點頭道:「多謝阿姐,進寶費心了。」
我笑道:「可不單這一味改良,若還算順口,今后我們夏日里做龍須便加茯苓茶,秋日里便加栗子山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