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一兩年后，我和阿萍都學了不字，聽了不阿萍娘講的故事，那些復雜的詞句我們記不住，但心底也模模糊糊有了些影子。
那些影子的道理我并不完全明白，但我發現，我開始有些討厭陶莊，討厭爹，也討厭自己。
那年我七歲了，時隔兩年，我揣著幾個山上摘來的野果子，再一次，去了地窖。
我把果子遠遠地放在地上，再一次對上更加麻木絕的目，我垂下眼眸，空氣沉默許久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：「我幫你回家，好嗎？」
對面的人沒有任何靜，似乎隔了很久很久，鐵鏈掙的聲音傳來，我抬起頭，看見了的眼睛里，終于有了些不一樣的東西。
那是一個月皎潔的夜晚，爹和阿萍的爹醉倒在院子中，我抱著我的小包袱，往后山跑。
阿萍和娘同我一起，早在兩年前，阿萍娘就已經開始計劃了，痛苦掙扎許久后，還是想為自己試一試，所以教阿萍讀書識字，若能功逃離，也是留給阿萍唯一的東西。
但兩年相，母分早已割舍不掉，決心要帶阿萍一起離開，阿萍把這個告訴了我，我說，我知道后山有一條很險的小路，那是從前摘果子時無意發現的。
而我的包袱里，有一件，那是在地窖里，我了服，咬破手指寫下的。
斷了，我帶不走。
我說，我一定會替送到京城，那個我從不曾聽過的地方。
輾轉數日，我們奔逃在連綿的深山中，了啃樹皮，了喝溪水，毫不敢回頭。
阿萍娘說，這麼多年，這是第一次，看見了一點希。
荊棘刺叢、疾風驟雨擋不住我們的腳步，鞋早已磨破，我的腳掌鮮淋漓，我不到痛楚，阿萍發了燒，我們在林中迷了路，但我們依然不敢走道。
只因為從前村里有人往外逃，分明已經逃了出去，但走的是道，不知為何，最終還是被抓了回去。
或許上天最終還是選擇了幫我們一把，在我們迷茫無措時，突然出現的一位獵戶，救了我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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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將我們帶回了他在山里的住，幾間小小的竹屋，收拾得很干凈，也很整潔。
獵戶說，他懂一點醫，阿萍高熱不醒，退燒休養還需要幾日。
最初，我們是警惕恐懼的，但走投無路時，他沒有問我們來，只是好心地幫了我們。
獵戶的家中，還有一個小男孩，應當是他的兒子，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，他皮有些黑，但生了一雙明亮好看的眼睛，我的腳傷，是他給我上的藥。
他同獵戶一樣，話十分，我激他，想問他的名字，但轉頭想想，我并沒有名字，便沒有問了。
在小竹屋的三日，是那段時日，我過得最安穩的幾日。
阿萍病好后，獵戶主說，他可以送我們去最近的碼頭，那里有他認識的商號老板，可以送我們安全歸家。
我問他，如果去京城呢。
他愣了愣，似乎猶豫了好一會兒，最終道：「可以。」
他依舊什麼都沒問。
在渡口時，我和阿萍還有阿萍娘給他磕了三個頭。
大恩難報，激難言。
跟在他旁的小男孩在我們起后，遞給我一只小陶罐：「你的腳傷并未完全好，這個能止痛。」
我看著那雙好看的眼睛，接過那只小陶罐，呆呆地說了句謝謝。
后來那只小陶罐我一直帶在上，因為那是我人生中，第一次有人，牽掛了我的疼痛。
那份難得的善意，我始終珍藏。
3
我和阿萍是在去往江南的渡口分別的，阿萍娘說，只要我愿意，可以隨們一起回家。
我搖了搖頭，抱著我的小包袱，我還有我的承諾。
短短數月，我覺得自己長大了許多。
我和阿萍在渡口告別，抱著我哭，我們是一起長大的，說，舍不得我。
我沒什麼東西能送給，只能對說：「阿萍，你和嬸嬸，往后都要快快樂樂，平平安安。」
抹了淚，和我勾小指：「你也是。」
我和阿萍上了不同的船，船起后，我們各自站在船頭，朝著對方揮手告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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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到京城時，已是兩個月后，那位送我來的商號老板好心地給了我一點銀子：
「小姑娘，我元的囑托，已是將你安然送到了，既如此，我就告辭了，祝你早日與親人相見。」
我沒告訴他我要找誰，因為說，不能隨便告訴旁人，所以商號老板將我安置在了一間客棧。
他走后，我獨自站在京城的街頭，只覺這里的一切是我從前連想象都不敢的。
我同客棧的掌柜問路，小心翼翼地捂著口的，去了和我說過的京城衙司。
我在后來才知，那位胡須花白的衙司大人是的舅舅，在我鳴冤擊鼓，呈上后，他匆匆趕來，抱著潸然落淚，他摒退了所有人，問了我所有詳后，又喚來手下，將我關進了一地牢。
地牢暗，不見天日，我抱膝在墻角，想，這和家中地窖，似乎差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