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那間地牢呆了多久,并不清楚。約莫應該有好幾個月吧,每天都有人來送吃的,以至于后來我想,一直被關在那里,似乎也是神仙日子。
因為每天的飯菜都有我從前從未吃過的,睡覺的被褥竟然那樣的,只是呆得久了,沒人說話,偶爾也會覺得有些無聊。
不過我在墻角放了些藏起來的,每到夜里,就會有老鼠吱吱聲傳來。
相久了,它們也并不怕我,一邊吃,一邊同我大眼瞪小眼。
我抱著膝蓋蹲在一旁,同它們說話:
「小老鼠,你們說,我娘……被救回家了嗎?」
小老鼠看我一眼,我又掰一塊放到地上,繼續說話:「希能和家人團聚。」
我想到那位衙司大人抱著落淚的模樣,有些難過,這麼多年,的家人,不知該有多難過。
我在心里生出了一種深深的卑怯,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覺,自己的存在,是多麼地不恥。
在我不知第Ṫü₂幾次同小老鼠述說心事時,地牢里來了人。
是一位慈祥又高貴的婦人,看得出來上了年紀,但神態依然年輕,的后跟著許多人,燈火照亮地牢時,幾只大的老鼠飛速逃竄,一坨塊在老鼠的奔逃下,被帶到了婦人的擺下。
「大膽,竟敢沖撞太后娘娘。」
后的侍高聲斥責,我將頭埋得很低,我不知道太后娘娘代表什麼,但知道,應該是很尊貴的人。
隔著牢門,我跪在地上,久久不敢抬頭。
直到一聲輕微的哀嘆聲響起,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帶了些或可稱為憐惜的語氣:「起來吧。」
我依舊沒有起,但抬起了腦袋,慈祥的目盯著我的臉,靜默地瞧了許久后,緩緩道:「這雙眼睛,很像。」
我在一瞬間反應過來,這個是誰。
遲疑片刻,我小心翼翼地開口:「……回家了嗎?」
Advertisement
老婦人看著我,眉眼和,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那天,我被帶出了地牢,進了一個名為皇宮的地方。
4
皇宮很大、很,我在很短的時間里,知道了很多東西。
比如,一國之主是皇帝,一國之母是皇后,皇帝的母親是太后。
他們是這世上,最尊貴的人。
我還知道,皇帝有個妹妹,長寧公主,很多年前為國祈福,在靜云山上禮佛祈福數年,如今公主歸來,奈何不佳,靜養于行宮別苑。
而我,在七歲這年,終于有了一個名字,沈落冤。
皇太后將我養在的宮中,還讓人教我讀書識字。
對此,皇帝似乎是不滿的,他來太后宮中,和太后起了爭執。
我躲在屏風后,聽見他話語中極力抑的怒火:「朕的親妹,一國公主,被人辱折磨至此,雙盡斷,至今昏迷不醒,朕派人殺了那群刁民,母后竟將那惡毒刁民之養在宮中,將皇室尊嚴置于何?」
那日,皇上與太后不歡而散,皇上拂袖離去后,太后溫聲喚我:「出來吧。」
我跪行上前,磕頭行禮:「落冤激太后娘娘慈賜名,這份恩,落冤會永遠記得,但……」
其實那天,我想說,我應該離開皇宮,我不屬于這里,但太后打斷我想說的話,眉目溫地看著我,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:
「昨日背的第三首ťũ̂sup1;詩,可還記得?」
我怔愣了片刻后,恭敬答道:「記得。」
「石苔應可踐,叢枝幸易攀。
青溪歸路直,乘月夜歌還。」
我朗詩完畢后,站起來,輕輕捻手中佛珠,道:「下去吧,摒棄雜念,好好默詩。」
那一年,我七歲,住在太后宮中的西殿,邊有伺候的宮人,們都喚我一聲,小郡主。
很長一段時間,我對此惶惶不安,我知我的份,也知自己的一切,包括命,都念于太后的仁善恩典。
Advertisement
我恪守本分,除卻太后召喚,鮮離開西殿。
我安安靜靜地留在我的殿中,除卻默寫詩文,做的最多的事,便是替太后抄寫佛經祝禱。
時匆匆,輾轉七年。
一日,我在窗下案幾上抄經,幾片花瓣隨風落下,飛到案前宣紙之上,殿外傳來幾聲喧嘩:
「殿下,您不能隨便闖。」
一道分外張揚的聲音隨之響起:「什麼小郡主,孤倒要看看,皇祖母到底在宮里養了誰?」
我隨著那道聲音抬眼,窗外杏花飛揚,錦華服的俊朗年站在杏樹下,隔窗相,他頓住了腳步。
我猛然低下頭,慌地想要關窗。
他卻已飛快地躍至窗外,攔住了我。
進宮七年,除了太后和西殿的宮人,我從未見過其他人,外面的宮人在這時趕了進來:
「太子殿下,您還是趕快出去吧,若是被太后娘娘知道了,可就不好了。」
然而面前的年卻不以為意,反而笑得張揚:「皇祖母最是慈,又怎會生氣?」
說罷,他意味深長地盯著我瞧:「問你呢?這位小郡主,你什麼名字?」
我沉默著垂眸,沒有回答他。
他手一撐,坐到了窗沿上,又低眸看向案幾,隨手出了一張紙,抖落幾片杏花。
「小郡主,你的字寫得真好看,父皇老說我的字丑,不妨,你來教教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