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11
我比誰都明白,我應該堅決地拒絕沈硯。
他是一國太子,皎皎云中月,我與他,是永無可能的。
可那晚,我看著那雙燦如星辰的眼睛向我時的繾綣溫,我再一次縱容了自己。
如果我永遠生活在陶莊那樣的地方,如果我從未來到皇城,我便永遠不會明白,自己是如此卑劣的存在,怎堪與同塵。
可我見過了,如何能不呢。
我承認,我心存了卑劣的期盼。
暑夏匆匆過半,也不知因何,皇帝下令,急回宮。
我約能覺到,皇城里應當發生了大事,但西殿如從前一般平靜無波。
自回宮后,我再未見過沈硯。
而很快,我也知道了那件令皇帝急回宮的大事,北狄來犯了。
前線突起戰事,北狄來勢洶洶,短短數日,竟奪下大魏兩座城池。
這些年,我長在宮中,讀了不書,也知了不事。
我知道二十年前大魏同北狄便起過一場大戰,當時先皇還在世。
那時的北狄還未如今日這般強勢,只因我大魏有一百戰百勝的將軍,常義。
常義將軍用了三年的時間,將北狄打得節節敗退,最終北狄送來降書,再不敢過烏原河。
可就是這位為大魏立下赫赫戰功的常義將軍,卻在回京兩年幾經貶黜,那些史書上寫他后來意圖謀反,最終被斬。
如今大魏沒了常義,北狄卷土重來,如今的陛下為了這場戰事焦頭爛額。
太后娘娘近來出了宮,聽聞長寧公主同一起,去往大昭寺為國祈福。
而我能做的,似乎除了抄抄經書,為那些前線征戰的將士祈禱,也沒別的了。
慈安宮的人了大半,西殿更是冷清,夏末的夜晚,突如其來下了一場暴雨,我于隆隆雷聲中驚醒,我起去關窗時,看見了悉的影。
沈硯背著子,站在廊下,不知站了多久。
我心中波濤洶涌,立于窗前,小聲喚他:「殿下。」
他回頭,俊星目卻不似往常,神莊嚴而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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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如從前那般靠近我,依舊立于原地,四目相對時,他輕輕笑了笑:
「落冤,抱歉。」
他的話沒頭沒尾,可我什麼都明白。
太子殿下有一的好武藝,時自請隨舅父一起,長于軍營。
如今他已過半百的舅父在邊境征戰,中了敵首一箭,生死不明。
我著那雙有些疲憊的眼睛,搖了搖頭:「殿下,去做你想做的事吧。」
庭院風雨加,驚雷滾滾,電穿云層,映得廊下影忽明忽暗。
屋燭火明明滅滅,沈硯翻窗進了屋。
風雨如晦,他將我攬懷中,我靠在他的膛,聽到了狂跳不止的心跳聲。
他沒說話,我也沒開口。
良久,他手向我的發間。
頭頂傳來清淺的笑聲:「你戴這簪子,很好看。」
我的臉再一次炸了個通紅,他送我的玉簪,白日里我不敢戴,只敢在夜里戴著睡覺。
一著急,我捂著腦袋就往后退,不想撞到了凳子,子不穩就要摔倒。
沈硯作極快,摟住我的腰間,心跳快得就要飛出。
我不敢看他了。
他扶我站穩,聲音低低:「落冤,我要走了。」
他要走了。
分離是人生一道艱難的課題,書上說,將軍百戰死,壯士十年歸。
「我會平安歸來的。」
最后的最后,他在我額間,輕輕落下了一個吻。
12
一夜風雨,天大亮。
聽聞,沈硯擅自離京了。
為大魏的儲君,他要以大魏太子的名義親征北狄。
陛下龍大怒,命人將皇太子捉回,只因他已派人同北狄求和,他信奉的是長生道,兩軍戰,生靈涂炭。
聽聞在此之前,沈硯已同他起過爭執,他命人將沈硯足東宮,卻不想如今他竟私自離京。
前線戰況如何,我不知,但京城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。
輾轉三個月后,依舊還無沈硯的消息傳來。
太后已回宮,我如從前一般,每日抄寫經書。
時值歲秋,西殿來了一位太監,陛下要召見我。
我宮近八年,除了太后以外,他是唯一知悉我份的人。
帝王威嚴不可侵犯,太監引我進殿后,便引退了殿的一眾宮侍。
我長伏于地,上首的帝王一明黃龍袍,冷峻又沉肅。
「沈落冤,你可愿去和親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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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這時抬起頭來,第一次,看清了眼前這個帝王。
他雖是在詢問我,但話語里,是絕不容被質疑的帝王威嚴。
我想到幾日前,太后召我,說不日,陛下會下旨,封我為公主。
那日,太后看著我,目深沉:
「孩子,你生來便是一場冤孽,陛下派去求和的使臣已經歸來,大魏送去一位和親公主,割讓兩城,兩邦簽訂十年止戈之約。陛下膝下幾位待嫁公主尚且年,哀家提議,可封你為公主,送你和親,哀家想,這也不失為一場贖罪,當初,哀家帶你回宮,命人教導你讀書識字,是因為,你多,也同哀家有緣,多年相伴,哀家知道,你是個心思澄明的好孩子,你與硯兒的糾葛,哀家也知道,你可知,硯兒是我大魏的希,一國太子親征沙場,若有意外,我大魏的脊梁便再也立不起來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