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太后神寂寥,那串伴半生的佛珠突然斷裂,似有征兆。
我看著眼前帝王,心底是無比的清晰與明白:
「陛下,一國安危不會系于子之,我愿意和親,是因為想給邊境戰士一個得以息的機會,北狄有備而來,大魏今時不敵,不可一世不敵,太子殿下心懷天下,他想守住大魏的城,更想讓那些百姓明白,大魏沒有拋棄他們。」
「陛下或許不忍戰事連綿,生靈涂炭,但更應明白,一時的安穩,絕不會是一世的安穩。」
話音落,我重重叩首。
我不知面前的帝王如何想,但或許他已然有所。
宮墻幾許深深,太后娘娘說,沈落冤生來一場冤孽,所以引我贖罪。
可我記得,有人說,冤同宛分化而來,宛之可言,宛彼鳴鳩,翰飛戾天。
我或許做不了那展翅在天上的鳥兒,但這困頓一生,我也想,為自己飛一次。
13
我封榮安公主,即將去往北狄和親。
和親前日,我拜別太后,謝八年收容教導之恩,才會有今日的沈落冤。
我將那串修好的佛珠于手中,眼中幾番緒翻涌,似有話說,但終了,抬手,淡淡道:
「去吧。」
我拜別離去時,迎上了長寧公主。
魏清帶著孩子,同來向太后請安。
我默然行禮后,安靜等待們進去。
魏清看著我,遲疑道:「可是榮安公主?」
我看見長寧公主眼中的訝異,這麼多年,早已不認得我了。
我恭敬點頭,魏清卻突然向我頷首行禮:「為大魏之臣,清在此替臣民同公主道謝,此去山高路遠,保重。」
我垂著眸,一直安靜坐在椅之上的長寧公主突然開口:「你看著,似有些眼?」
庭院幾番蕭索,風兒打落金黃樹葉,侍懷中的孩子突然哭鬧起來。
魏清連忙同我頷首,隨即將孩子抱懷中,耐心安。
而我,也連忙退了出去。
此生,應當不會再見了……
離開皇城時,我第一次,正大明地戴上那支白玉簪。
北上的車馬浩,我坐在馬車里,回那漸行漸遠的宮墻。
去北狄和親是一段漫長的路程,但也讓我看到了從前未曾見過的遼原星海、江河山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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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突然覺得,或許自己,從此開始,不必再卑怯,亦不必再生懼。
送親的隊伍在一驛站歇息時,我見到了沈硯。
他說,他來送榮安公主一程。
數月不見,他變黑了,也廋了許多,隔著車馬,我與他遙遙相。
我知道,他的眼睛,落在我的上。
這一次,我不再躲避他的目,亦堅定地著他。
14
送親的隊伍是不能進北狄腹地的,也沒人知道,北狄王帳的位置。
只有兩名前往和談的使臣隨我一起,北狄的使臣相迎時,一路上,我們都被蒙Ţū́⁶上了眼睛。
輾轉行了一日多,才到了目的地。
草原的夜很涼,日暮西沉時,北狄王設宴,接待大魏使臣以及榮安公主。
夜宴歌舞不停,月亮高懸于星夜,風兒吹來,伴著原野的自由氣息。
只是可惜,卻是沾了氣。
送親的使臣急切地提起議和之事,坐在上首的北狄王眼中顯幾分輕蔑,他側的護衛譏諷道:
「急什麼?眼下歌舞盛會,使臣難道,連這點時間都等不住。」
赤的挑釁,使臣卻并不敢生事。
但事關兩國和平,天子之令,不得不從。
我坐在宴會右席上首,北狄王臣的戲謔的目頻頻投來。
猶如平靜水面下藏著波濤洶涌。
一場鴻門宴,注定不會安然結束。
北狄王從未想過和談,他有狼子野心,一個和親公主,兩座城池,打發不了如今的北狄。
夜宴的酒水俱被下了藥。
北狄王怎會娶宿敵的子,豢養毒蛇在枕邊,絕無可能,所以他要用北狄公主的命為賭注,帶著北狄的鐵騎,踏破大魏的關要。
我醒來時,被綁在北狄的祭臺,北狄將士在不遠Ţű⁴歃起誓,朝初升時,帶著我過烏原河,兩軍對陣,殺我陣前祭旗。
我閉上眼睛,聽見風吹過曠野的聲音,已是夜半。
沈硯,就快到了。
聽風辨方位,北狄人雖然蒙了我的眼,但出北狄腹地之路,我都已沿途留下記號。
當日與沈硯分別前,我便已知今日事。
原本說好在烏原河畔兩國和談,但北狄使臣突然改口,要求北狄腹地和談,便可知北狄狼子野心。
沈硯那日亦非來送我最后一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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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,京中來報,我要去往北狄和親,他怒不可遏。
戰事稍歇,他跑死了兩匹馬,來尋我。
那夜,月兒如鉤,他潛我的房中,后,跟著他的心腹阿七。
我知道他一定會來,所以我在等他。
他將我地擁住,他的鼻息涌我的發間,聲音低低,如同夜里的雪落聲:「落冤,我已安排好一切,阿七會帶你離開,護你周全。」
我的心猛然酸楚。
我輕輕推開他,搖了搖頭。
他立時急了,眉眼慌:「落冤,你聽我的,即便你去和親,北狄也不會停戰的。」
「正因如此,所以殿下,我更要去。」
我看著他,目堅定。
我亦是大魏的臣民,而我的人,是大魏的儲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