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是為國,亦是為他。
那晚分別之際,他輕吻我眉梢。
此去兇險,我未必能活著回來,我看著他眼中忍有淚,第一次,主勾住了他的脖子,我湊在他的耳畔,輕聲道:「沈硯,我喜歡你,很喜歡,很喜歡。」
……
15
馬蹄噠噠踏過原野,號角聲轟然響起,我聽見北狄將士來報,魏軍奇襲王帳后方,已燒了大半糧草。
遠火漫天,濃煙四起。
刀劍接聲作響,烽火連天,有人高聲怒罵:
「魏軍深夜我腹地,定與這大魏公主不了干系。」
「殺了!殺了!」
我睜開眼,看見北狄人持刀沖來……
若這是注定的結局,沈硯,愿有來世吧。
染的長刀沒有落到我的上,利箭穿了面前人的脖頸,鮮噴涌而出,腥熱噴灑在我面上。
沖天,有人駕馬而來,捆綁我的繩索被斬斷,是阿七。
他一把將我撈上馬,北狄人在后窮追不舍,我從不知道,阿七的功夫竟這樣好。
我攜著我一路躲避北狄人的刀劍,最終將他們遙遙甩下。
后方正在大戰,他們不可能一直追著我和阿七。
我握著阿七的裳,他或許到了我的張,溫聲道:「公主放心,殿下已燒了北狄的糧草營,誓要在今夜生擒北狄王,他派我來尋你,要我務必將公主送到安全之地。」
他話音落,我的心方算落了大半。
我側目去看,我們奔在無邊際的原野,風吹草彎,夜幕低垂,我出一只手,覺得自己,在這一刻,握住了風。
我們在草原跑了一夜,天邊魚肚白漸現時,我們停在了一溪流旁。
阿七在給水袋灌水。
夜寒重,辛勞張一夜,他的白到極致,我看見他走路的姿勢不大對,似乎腳了傷。
我心中一,他朝我走來,將水袋遞給我。
我看著那雙眼睛,在這一刻,似乎有久遠的記憶重合。
似是有些難以置信,我試探地拿出懷中那枚陶罐,輕聲道:
「阿七哥哥,你的腳傷了。」
那雙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睛有了一波瀾,卻是沉默無言。
「往后,我名字吧,阿七哥哥。」
七歲時,他的父親救了我,他給了我人生第一份善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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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年輾轉,我未曾想過,我們會這樣重逢。
我不知他為何離開他的父親,為何會跟了沈硯。
但我不會去問,亦如他也從未問我,當年那個逃荒落難的小娃,為何會進了宮,還擔了郡主的名號。
16
阿七帶著我回京城。
阿七說,沈硯已將北狄王梟首,北狄大勢已去,大魏已奪回當初失守的兩座城池,待戰事徹底平息后,他就會回京。
我忽然想起那日,我說我喜歡他,但我也知道,我們不會在一起。
他是大魏的儲君,未來的皇帝啊。
我想余生自由,我不屬于皇宮,那里,如今已沒有我再留的東西了。
我在心底想,沈硯,若兩相陌路,祝君安好。
所以我在一個尋常的日子,支走了阿七,我們在驛站歇息,他為我去買糕點,我走了他的路引,坐上了去江南的馬車。
阿七不是尋常人,讓他在驛站延誤幾日,也足夠我離開了。
可我沒想到,沒有路引,他還是那麼快就追了上來。
我以為,他要強行帶我回京的。
可他只是對著我淡淡一笑:「你怎麼知道,我不會幫你呢?」
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拋下一切,跟著我去了江南。
我們住在一蓮塘附近,對外以兄妹相稱。
江南多細雨,匆匆已是半年過。
我和阿七在檐下聽雨打蓮葉,剝蓮子時,有戲水的小兒在歡歌。
他們著腳踩水,笑聲融在這淺淺細雨中。
他們在說,北狄徹底敗了。
民間小兒皆知,榮安公主與太子沈硯里應外合,火燒北狄糧草,生擒北狄王。
他們唱到最后,有撐傘的書生路過,長長哀嘆:
「只可惜,榮安公主死在了北狄,太子年英雄,奪回兩城時,卻被混在百姓中的北狄細所傷,那刀上有毒,太子帶傷征戰,回京述職后,一病不起,如今已魂歸天地。」
沈硯死了?
蓮子掉落在地,我怔怔站起,只覺中氣翻涌,一口鮮噴涌而出,我跌倒在地……
17
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
夢中有一紫年,他坐在小小窗沿之上,庭院杏花飛舞,幾片花瓣落他的肩膀,他眉如彎月,明眸如星,淺淺笑意著我:
「小落冤,和我一起去江南采蓮,可好?」
他如春山冬雪一般,對著我如清風朗月般笑,我看到他眼中深深的與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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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看著他,卻越來越模糊。
他似乎在離我遠去。
我的視線被眼淚封住了,心口疼痛,難以呼吸。
我后悔了,我應該回京城的,這樣,還能見他最后一面。
那一覺睡得很長,我醒來時,阿七陪在我的邊。
我問他,沈硯,是真的死了嗎?
他著我,沉默許久,給了我答案。
我沒再問了。
我出了屋,荷花清香,蓮葉層疊,那個約我一同采蓮的年郎,還會來嗎?
不遠的巷子傳來吆喝賣蓮子的聲音,我循著聲音去。
一場細雨陡然而至,綿綿雨落下,沾染額前碎發,我走上蓮湖上的廊橋,看見一個俊的紫年撐著一把青油紙傘朝我走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