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生下我就死了。
那年大荒,家里還有好幾張等著吃喝。
爹沒辦法,給我扎了朵大紅花推到了集市上賣。
買我的人,什麼也沒說。
我看他,一華服,眉眼似玉。
他允許我臟兮兮地坐在馬車里。
后來皇宮大的那天夜里,只有我在尸海里翻他的尸。
我翻到筋疲力盡,他站到我后捂住我的眼睛。
輕聲道:「阮含襄,我勝了,你抱抱我。」
1
我娘懷我,是個意外。
又抱著必死的決心生下我。
說來可笑,我就是為了被賣錢而存在的。
嬰不好賣,可是孩好賣。
爹笨手笨腳地給我扎大紅花,旁邊盯著我的幾雙眼睛滿是期待。
集市上被晾了好幾日。
我終于被一輛路過的墜著銅鈴的馬車注意到。
馬車主人極為大方地出了十兩銀子買了我。
爹牽著我腕上的繩子,就要往馬車上拴。
不料,車上的人掀開了簾子的一角。
「上車吧!」
爹的表僵了一下,生怕我是去福的。
他罵道:「臟得很。」
可車里的人依舊不咸不淡:「上車。」
就這樣,我莫名其妙地了榮親王的通房妾。
府里的人都稱我一聲「含襄姑娘。」
「含襄」這兩個字,是榮親王薛央起的。
本意是覺著我原來的名字太過青樓。
親自挑著古書給了我這麼一個名字。
薛央念著我太小,更是從未過我。
雖為妾,但我是有自知之明的。
府里的灑掃閑雜活計,我一日未曾缺過。
只是偶爾得一些空閑,要做更重要的事——
念書。
薛央說,子要念書,才不至于目不識丁連一字都不識得半個。
府里的很多地方,我都不能靠近。
唯獨書房可以。
我從不敢問薛央為什麼買下我。
因為我怕問了就要給薛央暖床。
但是這樣錦玉食的日子,我也彌足珍惜。
薛央生辰的時候,我歪歪扭扭地練了一幅《萬壽圖》。
他看得眉頭一皺,我心頭一。
「罷了,讓你寫字,著實是為難你了。」
說完,他將那幅字放在了一旁的書卷里,再也沒看一眼。
可半晌,他又喃喃自語:「這個世上,可能只有你希本王長命百歲了。」
我不解。
人活著,不都希長命百歲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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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薛央送了我一支碧玉簪子。
叮囑我:練字,多讀書。
我氣不過,仍舊練字。
因為,畫畫實在太難了,經卷又太過枯燥。
2
即便薛央不過壽辰,但宮里還是來了人。
送了一個紫檀木的大紅箱子,轟隆一聲地擱在了院子里頭。
薛央謝完,來人來得匆忙,走得也匆忙。
那神更像是要逃離什麼可怕的瘟神一般。
我圍著箱子轉:「這里是什麼?」
薛央不聲:「燒掉。」
活一尊冷面閻王。
我壯著膽子攔了一下:「萬一是好東西呢?燒了不是可惜了?」
也許是我看錯了。
薛央的神竟然了一分:「你要是不怕,就瞧瞧。」
瞧瞧就瞧瞧。
死人堆里我都翻出過饅頭吃,一個箱子怕什麼?
可在打開箱子的那一剎那,我呆愣住了。
眼前的場景比阿鼻地獄更加令人發。
周圍的下人都忍不住扭過頭去小聲地吐了起來。
我的雙腳像是釘在原地似的無法挪開。
雙眸一暖,一片昏暗了下來擋住了我的眼睛。
「都你不要看了。」
他輕輕哼了一聲:「拿去燒掉。」
我的子不停地抖,里喃喃自語——
「那是......那是人頭。」
滿滿一箱子的人頭,個個都睜著眼睛。
滿眸的恨和不甘。
那天晚上,薛央破天荒地來了我房里。
但也只是坐在我床邊。
我抱著被子瑟瑟發抖:「是人頭啊,活著的人頭。」
薛央嘆了口氣,扯了扯我手心里的被子:「沒有人頭。」
此后月余,我常常陷進那日的夢魘之中。
夢里,是麻麻的眼睛。
它們看著我,問我,糾纏我,要我下去陪葬。
「我不認識你們,為什麼要陪葬?」
我瘋狂地喊,奔跑。
那些眼睛未曾放過我,地著我的耳朵囈語。
「因為你夫君是薛央,他殺不眨眼,滿手人命,連七歲的孩都不曾放過。」
「不是的!沒有!他很好!」
我滿大汗地從夢里醒來。
一眼,便瞧見了坐在我梳妝臺前的薛央。
他斂著神,問我:「又做噩夢了?」
「沒有。」我發著蒙搖頭否認。
恍惚間,我看見了他角一瞬即逝的笑意。
3
往后,薛央時而忙碌時而清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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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閑的時候,就帶我去野郊騎馬。
我坐在馬背上手忙腳的樣子,惹得薛央直皺眉。
「你怎麼那麼笨?馬都騎不好?」
我地夾著馬肚子,努力地穩住。
馬兒啊馬兒,你一定要慢慢地走。
誰料,薛央狠狠地上了馬屁。
馬兒吃疼,長嘶一聲就躥了出去。
我差點被掀得人仰馬翻,又在慌中強行穩住心神,著腰,努力控制著馬匹的方向。
時春三月,京中一夕之間有了流言——
直言榮親王在朝堂之上,公然參與黨羽之爭,野心漸顯。
皇帝大怒,于皇城之中賞了薛央四十鞭,得皮開綻。
我連跑帶爬地跑進書房看日子。
薛央已經連著五日沒回了。
他走的那日,說好五日后的初八要帶我一起去看京郊那片蔥蘢春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