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蘇氏,你不尊婦德,不守婦道,不堪為婦。
「念你代本侍奉雙親 5 年有功,本不與你追究,現與你出休書一封,你可有話說?」
我嫁給陸然 5 年,陸然外出趕考音信全無。
婆母病重,我不得已委于鎮上的屠戶換取銀錢。
不料陸然一朝得中,便以此為由辱我不守婦道,將我休棄。
原來在世人眼中,名節比自己母親的命還要重要。
不就是被休棄嗎?不就是被罵失節嗎?
我蘇如風偏不向你們低頭。
1
那一日,我盼了 5 年未回家的夫君陸然高中進士回鄉,鄉里的鄰里皆賀我終于苦盡甘來。
但我卻不敢有此奢,命運何曾眷顧過我。
果然,陸然到家拜過婆母后,便扔給我一封休書。
「蘇氏,你不尊婦德,不守婦道,不堪為婦。念你代本侍奉雙親 5 年有功,本不與你追究,現與你出休書一封,你可有話說。」
我半晌無語,只道:「婆母怎麼說。」
說實話,陸然要休我,我居然早就猜到了,心中雖有酸楚但卻并不怨恨。
也許是因為 5 年的時間讓我早已把他視作陌路人。
也許也是因為這幾年我做的事,也應該是被休的下場。
比起陸然,我倒是更在乎朝夕相的婆母的意見。
「如風,你的事是我與我兒說知的。」婆母拄著拐巍巍從里屋走出來。
「這幾年你著實辛苦了,但如今我兒既已為,你之前做的那些事,實在對不起我兒,今日我兒將你休棄,也算是給你留了面了。」
見婆母也這樣說,我只是「哦」了一聲,拿起休書放進自己懷里,便回自己的屋里收拾東西去了。
陸然說今日便會接婆母去城中驛館居住,這村子不會回來了。
他還說陸家的房子可以繼續借給我住。
只是既已和陸家沒有關系了,我又何必住人家的房子呢?
何況我娘家離陸家原本就不遠。
2
我蘇如風,我家與陸家本是同村。
我是腹子,出生便沒有見過父親。
自小我母親為了養活我,給人繡繡品、補裳,一刻也不停歇。
但我 12 歲時,一場瘟疫帶走了我的母親。
我想給母親置辦一口棺材,但家中已經沒有一文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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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咬了咬牙,給自己頭上上了一棵草,想著賣葬母。
是陸家大娘把我頭上的草拿下來,說不需要我賣,愿意幫我安葬母親。
陸伯伯和陸大娘幫我娘安葬后,見我孤苦無依,便把我去他家同住。
其實陸家也不富裕,家中只有薄田三畝。平日里陸伯伯幫人打些短工補家用。
像我們這樣的窮人家,本是讀不起書的。
但是陸然自小過目不忘,頗得鎮上私塾先生的青睞,不收學費教他讀書。
我在陸家不好白住,也學我娘做些繡品托陸伯伯給我找地方賣掉,好歹也算補。
我 16 歲那年,陸然 20 歲,陸大娘做主讓我嫁給了陸然,從此了我的婆母。
婚未及一載,陸然便要赴省城參加鄉試,走時囑咐我幫他照顧好父母,等待他高中回鄉。
沒想到他一走 5 年,杳無音信。
而這 5 年,陸家也遭遇變故。
先是一場洪水沖毀了那三畝薄田,公爹也葬洪水中。
婆母傷心之下患了心癥,幾乎一病不起。
我求人幫我去省城問陸然的消息,都說沒打聽到。
我大哭一場后,決定自己撐住這個家。
3
家中的銀錢安葬了公爹,卻不夠為婆母尋醫找藥。
婆母對我有恩,我又怎能看著婆母日漸沉疴而撒手不管。
但洪水過后,家家有損失,繡品不好賣了,我又沒有別的手藝,便只好去鎮子上幫人漿洗服,但所得收也是寥寥無幾。
在婆母再度昏迷的第 5 日,我再無辦法,只好委于鎮上的張屠戶,換了幾吊錢,請來了鎮上最好的郎中,終于救回了婆母。
在后續的日子里,我每月去一次張屠戶那里,換些銀錢和,留給婆母吃,若有多的還可以換些蛋。
后來婆母子好了,我也攢下了些錢,養了些鴨,便再也沒有去過張屠戶那里。
但我深知我已失了名節,只是我不后悔。
陸然休我,便是已經知曉了此事。
他為此休我,倒也沒錯。
我進到屋里,我的服已被放進包袱里。
我拿起包袱就要走,卻發現這包袱有點分量。
我打開一看,原來是一塊十兩的銀錠。
我雙目含淚,在院中沖陸家的堂屋拜了拜,從此離開了這個已經住了 9 年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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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回到我娘留給我的宅子,由于我時常回來打掃,這里倒也不算破敗。
鄰居見我回來,問我怎麼做了進士夫人還回到這破屋來。
我笑笑說我被休了。
非我笑,而是這 5 年我早就學會了逢人就笑。
沒辦法,一個人想要撐起家業不就得笑著到求人幫忙嘛。
而且我也沒時間悲傷,如今我是個棄婦,我得想以后怎麼生存。
我盤算了一下,我手里有十二兩銀子一吊錢。
這十兩銀子不能,我得留在最需要的時候,那就只剩下二兩銀子一吊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