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原以為一個長久生病的人必定是郁的,乖戾的。
但是胡定期除了面蒼白之外,臉上總是帶著笑,細看之下居然還有些好看。
胡老板也沒催著我親,而是把我安置在胡定期的院子里,讓我看幾天,如果實在不愿意,胡家也不勉強。
這種關系實在太尷尬了,我也不知道應該和胡定期說什麼。
好在胡定期總是待在房里看書,并不常出房門,我才避免了見面時的尷尬。
一日,到了午飯時,胡定期的丫鬟照例把飯菜送到他房里。
大概是湯碗太滿了,丫鬟不小心潑了胡定期一。
院里的管事媽媽張口就訓,小丫鬟跪在地上只是哭。
胡定期那媽媽噤聲:「張媽媽不必如此,我這又沒有知覺,并不覺得燙。」
那張媽媽聽見胡定期這樣說,倒更了腸,哽咽著說:「好,大爺,那老奴給您換件服去。」
我在屋外聽著,倒覺這胡定期十分可憐。
我因家中屢遭變故,這幾年便覺自己已變得十分心,很難再去共別人。
但這胡定期自小患殘疾,平生遭際豈不比我這健全人還要凄慘。
但就算這樣,這人倒也不失溫,似十分和善。
于是,當胡老板再次問我是否愿意嫁給胡定期時,我便點了點頭。
8
胡老板十分高興,一迭聲就要管家看日子訂婚事。
我想了想,終是不想瞞,我便將我被休的原因告知了胡老板。
胡老板聽我說完,一時沉思不語。
他的夫人馬氏怒氣沖沖從堂沖出來:「姓胡的,你說你這是找了什麼人,讓走,不要這不要臉的賤婦。」
我早知會是這種結果,倒也不意外,拜了一拜,便要走。
「父親,母親,請聽孩兒一言。」
沒想到胡定期讓張媽媽推著他來到前廳。
「父親,母親,這幾日我倒是十分相中蘇姑娘,我只怕是蘇姑娘嫌棄我。」
「兒啊,你可聽見剛才說的那些事了,這樣的人怎可為我胡家的兒媳婦。」
「為孝敬婆母而失,是舍小節而全大義,又有何不可。況且我們胡家難道就坦坦嗎?」
那馬氏一聽胡定期如此說,倒是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。
胡老板皺了皺眉,「按說我們是商戶人家,不比那些讀書人家講究那麼多繁文縟節,況且我兒說得對,為養活婆母,事從權宜也沒什麼不對。我蘇某走南闖北,倒不至于如此迂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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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只是我胡家到底在這城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hellip;hellip;」
我示意胡老板無需多說。
我彎下腰,幫胡定期抻抻因為坐著而有些褶皺的外袍。
我拿出一塊灰的方巾,上面繡著好看的卍字形暗紋。
「大爺,以后您吃飯把這塊方巾鋪在上,就不怕弄臟服了。」
說完我就要走。
但是這次告辭時,胡老板卻做主把我留下了。
9
婚事就這樣定了下來。
其實我很想知道胡定期為何說他相中我了,這幾日,我們本沒說過幾句話。
只是沒想到不僅我好奇,那張媽媽居然也在好奇。
「大爺,那蘇氏行為不檢,日后了大,萬一帶累了大爺的名聲可如何是好。」
「張媽媽多慮了,就我這樣子只有我拖累別人,何曾怕別人帶累我。開始,我只是覺得蘇姑娘知道我是殘疾還愿意嫁我,應該謝人家,但聽說了之前的遭遇,我倒有些佩服蘇姑娘。」
「我只是想著與蘇姑娘婚一年半載便與和離,若可以由我胡府幫說門好親事,也許就能抹過被休過的事。」
后面的話我沒有再聽下去。
那胡定期應是沒有出過門,不知道這世間子的艱辛,嫁過兩次人仍被休棄的人更會被唾棄,但是胡定期的心意卻十分讓我。
原本我只是想找個男人做個依靠,是個癱子也無所謂,至胡家可以保我有口飯吃。
但是現在我卻覺得我必定要與這胡定期好好過,才不會辜負這麼溫的一個男人。
10
胡家的整氛圍還算是比較和諧的。
胡老板,不,現在是我公公了。
公公一共有三個兒子,除胡定期外,二爺胡定朋現在跟著公公經商,娶了城中舉人家的兒。三爺胡定有年紀尚小,但公爹已經將他送去了城外的書院讀書,日后走科舉之路。
婆母馬氏對我依舊沒有好臉,但終究是接了我的茶。
據說是公公替我允諾我此生絕不再回曾經住過的村子,再也不會見之前認識的人。
其實,我不知道怎麼與胡定期相,總覺得沒什麼話說。
好在我之前一直在前婆母床前侍疾,現在就把胡定期再當一個需要伺候的病人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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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我時刻關注胡定期的。
我每日將茶水、果品放在他手所及之。
他看書,我便將他近日看的書挪到書架的下層,這樣他坐在椅上也可夠得著。
漸漸地,我發現我和胡定期的房里每日都會放有我吃的水果和點心,房中也燃起了子喜歡的香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