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轟然而至,將我和胡定期沖散了。
我慌忙尋找胡定期,卻被人群沖倒,倒在了路上。
有幾個人踩著我的跑過去,疼痛使我站不起。
好在有兵趕來,維持住了秩序。
有武侯輔的人拿了水龍來,沿路撲滅正在燃燒的房子。
「蘇老板,你怎麼樣?」
一個男人將我從地上拉起來,是趙翮。
「世子殿下,我相公,我相公找不見了。」
25
待我到家時,胡定期的尸已經擺在院中了。
院子里那兩個小廝正在挨打。
我跌跌撞撞跑到胡定期邊,不明白為什麼剛才還是活生生的人,現在怎麼變了一毫無生氣的尸。
馬氏一見到我,猶如見到殺兇手。
「你這個賤人,你這個毒婦,你還我兒子,你還我兒子hellip;hellip;」
馬氏的手不停捶打在我上,但是我覺不到疼。
我的相公不在了,那個一直對我溫,始終帶著微笑的相公他再也活不過來了。
院子里來來回回過來過去了很多人。
有來給胡定期穿的,有將胡定期放進棺木的。
我只是呆呆地跪在院子里,仿佛什麼都聽不到,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張媽媽來了,低聲在我耳邊訴說著胡定期的死因。
雖說是元宵節,但是城里也劃分了哪些地方可以放煙花,哪些地方不可以有明火。
但是錦鄉侯世子顧參喝醉了酒,指使著小廝偏要在灌木叢中點燃竹。
沒想到當晚有風,火星子被風吹散到各,終于引起了大火。
而我與胡定期被人群沖散后,胡定期被人群到了河岸,最終溺水而亡。
26
胡定期頭七過去,公公把我進了胡家的祠堂,遞給了我一封休書。
「蘇氏,我知道定期的事不能怪你,但是這個家你不能再待下去了。」
「你嫁給定期未及一載,也無孕,你也不用為定期守節了,拿著休書,以后顧好自己吧。」
「老爺,怎麼能這麼輕易放過這個賤人,就應該把送去府治罪,我那可憐的孩子啊。」
馬氏對我仍有憤恨。
定期走了,我又有什麼臉面再留在胡府,定期是為了我才要上街去看燈。
是我,是我害了定期。
我接過休書,對著公公和婆婆磕了三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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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公見我如此,終究是不忍心。
「你這段時間伺候定期也十分盡心,我胡家也不是苛待媳婦的人家,這里有五千兩銀子,你帶走也夠你生活幾年了。」
「定期的那些鋪子是我胡家的產業,你不能帶走,你看著從那里面挑上幾間,也算是全了定期待你之心。」
「老爺hellip;hellip;」
「父親hellip;hellip;」
馬氏與胡定朋一同出言阻止。
我怎麼有臉要定期的鋪子,我搖搖頭,表示自己什麼都不要。
回到屋里,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公公,不,胡老板說我可以帶走這段時間在胡家置辦的所有東西。
我收拾了自己的服,點算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銀子。
短短 11 個月,我竟攢下了 680 兩銀子。
這都是因為定期我才擁有的這一切啊。
胡老板說是讓我來照顧定期,但是這段時間總歸是定期照顧我多些。
我重新燒了水,泡了一杯茶放在了定期常看書的小茶幾上,往香爐里放了幾片橘子皮,定期最喜歡聞的。
定期,來世一定要做個健康的人,去看看遠方的廬山是不是真的會有紫的煙霧繚繞。
27
我從胡家的側門出了胡府。
一出門便看見張媽媽和張勇在等著我。
張媽媽說他們全家得了胡老板恩準,已經發還了戶籍,從此不再是胡家的下人了。
張媽媽說還是想跟著我。
這段時間,我早就將張媽媽當作了自己的親人,把張勇當作了自己的弟弟。
于是,我點點頭,想著以后大家互相扶持也有個照應。
我去了牙行,買了個小院子自己住。
還是得做個買賣,我與張媽媽商量著,看做什麼營生好。
張媽媽遞給我兩張房契,一張銀票,一張是太平街的小面館,一張是我之前跟著孫掌柜學做生意的繡房,那銀票自然就是那五千兩了。
張媽媽說那面館定期買下來時原本就寫的我的名字,繡房是我從胡家離開后胡老板讓張媽媽帶給我的。
「蘇姑娘,大爺心里是有你的,他定是不愿意看到你吃苦。」張媽媽話未說完,已經哽咽。
第二次婚姻,我仍是被休的下場,但是上天終歸是待我不薄,讓我遇到了最好的定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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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中有過這麼一段,我覺得我活得值的。
我決定仍是按著禮法為定期戴孝 27 個月,因為要去繡房,不好穿得過于縞素,我便將孝穿在里面。
我是被休婦,胡家的墳地不許我去,我便在郊外的湖邊給定期修了一個冠冢。
如今的我能做的只有按時祭拜,也算是全了我對定期的心意。
如果人死后有知,定期會到我對他的想念嗎?
28
繡房的買賣并沒有因為改姓了蘇到影響。
我們的繡品依然以富的繡樣款式取勝。
我每日在繡房忙碌,如今再沒有人能庇護我了,我得比之前更勤謹才是。

